第69章 (8-5)诸神
- 雪域秘境里藏着的故事
- 愚痴汉子
- 2100字
- 2026-07-08 00:50:25
天文学家用很长时间观察天象,记录太阳的位置,把一年分为12个月,每月41或42天。
照这个时间算,即使现在是秋分,也足以使葵花成熟了。但仅仅这些还不够,一把沙漠里的沙子加一杯凉开水,无法使种子开花结果。肥料洒进月球的危海也无法使种子发芽。缺什么呢?缺活着的东西。
我去趴在生物学家身旁仔细看。从骨盆形状判断,她是一个女性,生过孩子的,六指。心脏位置上有一个尖尖的石头插进去。从她坦然的姿势看,她是属于自杀的。我猜在她决定死去之前,肯定做过许多努力,或许失败过n多次。在别人的尸体旁,自己的排泄物上。但最后发现,只有活着的血液才能供养这些宝贝。所以她决定自杀,让自己的死尽可能的有意义些。
如果海奥华预言是真的,那她必然被那里的人接走了高贵的灵体。
而如果我的这些推测没错的话,她又肯定不是生物学家,先让心脏停止跳动,大部分血液就会留在身体里面。但她确实是自杀,死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种下去的种子,希望某天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我以相同的姿势躺在她的对面,猜想她大约是和我同岁的人。或许就是护卫队给我颁发银河身份证的那天,我在一个我第一次见到球形时钟前面发呆的时候,被护卫队员礼貌的请上飞船的那个女人。那时隐约听见,护卫队员叫她的名字是诺亚或者诺啊。
“亲爱的诺啊”,我说,“如果这个星球在某天飞起来第一对蝴蝶,最美的那只一定是你。我希望另一只是我,但现在我要把你的心尖宝贝带走一点。因为我相信,而且你也一定相信的,他们会长满整个阿古姆。”
我把那块青苔割下来一块,移到一处略显潮湿的地方。分别在两块地上面种上葵花种子。刚种下我就趴在它们跟前,看它们将要冒出来的牙尖儿。
这一刻,我觉得值得我写入阿古姆的历史。但这不是阿古姆元年,也不清楚那个第一个来这里的前辈是什么时候。那就依这青苔生长的叠层,推断出一个大概的年份,即今日是阿古姆历20年7月20日,才立秋。我想在入冬之前,我可以收获两斤葵花籽。那时正是我将要饿死之时,如果如我所愿,我还能在把它们种下之后品尝几粒。
这块湿地上诺啊也曾做过很多尝试,但都失败了,因为这里的水和土壤缺乏一切生物生长所必需的东西——糖,蛋白质,氨基酸。她那时将青苔植在这里,富足的水很快会流走这些养分。她最后选择的离湿地十几米远的一处土壤疏松的地方,用自己的鲜活的血液孕育这些宝贝。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湿地这里已经有很多的细菌在滋生,而我在这里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尝试种下希望。
那天晚上,我梦见阿古姆长出了参天大树。
这样孤独的环境下,尤其是在黑夜里,人的愤怒,悲伤,心痛和无助会被无限的放大。在这个监狱里,心理强大的都在创造,心理脆弱的都选择了放纵和轻生。从我想决定在这星球留下点什么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不破坏这些先来者的尸骨和他们创造的东西,不论我对这个世界如何的失望。
前几天,我用地球上最伟大的神明们的名字来给他们取名,大约就是这些神明,镇住了我心里的恶魔,让我不至于一脚踩烂长了不足一个平方的青苔地。
我讨厌这漫长阴寒的夜。我经常想女儿遭遇的千万种可能,每一种不好的可能都足以让我到达绝望的边缘。然而,她却始终没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仙女星系依旧清晰可见,我出门第一眼先看向诺啊,她始终用手抚摸着她的宝贝。阿波罗还在计算着日影的些微偏差。……
埋下葵花子的地方还不见动静,我也不敢靠近去看,生怕因为我的某个过失,再让我这些天的期盼化为泡影。
忽然看见对面山坡上跑下来一群羊,我赶紧爬在诺阿的前面。
“叔叔,叔叔,起床了。”梦醒了,仓多的小儿子多不杰站在床头叫我。
措勤湖畔的风很冷。昨天我和同伴们来到仓多家打牙祭,吃饱喝足后我不愿意铺开帐篷在野外挨冻,就在他家客厅的床上睡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嫌弃,所以就在他家院子外面搭帐篷睡睡袋。
藏北长不了青稞,更酿不了青稞酒,藏北的人也没有多大酒量。他们平常吃的糌粑,米面油,都是拿他们瘦骨嶙峋的牛羊换来的。
“我们酒量嘛,小的很。”仓多喝的微醺后这样说,“但是我们胆量嘛,大的很。我们能把天捅个窟窿,你们敢吗?”
听见他说的话,我忽然感觉很羞愧,我的确是胆子很小,就连做个梦都小心翼翼的。就算是借着酒劲,也不能在他们的吵闹中插上一句带劲的话。感觉到没意思,只能独自一个人出来,对着错勤湖的水发呆。
措勤,空有一湖水。
6月中旬了,湖畔的草才探出绿芽。即使到了夏至,这里也不会有五颜六色的花装点山川。
有许多人说这里的人缺氧不缺信仰。说这话的人似乎是很羡慕这里有信仰的人,但是如果让他来这里生活,恐怕他一天也待不下去。
“叔叔,你们内地是什么样子吗?”多不杰追着我问。
“什么样子?”我忽然想不起来我家乡的样子,想不起来我所有路过的风景。我无奈的笑笑,拿出手机给他看里面的照片。
“那你们今天去哪里嘛?”
“我要回拉萨了。”我说,“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们本来不认识的,但是这几天一起走了一段路。”
“我也想去你们内地玩嘛。”
“当然,而且你一定要去的,将来还要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哪里?”
“你能想到的那个地方。”
多不杰指一下挂在天上的月亮说:“那里我也能去吗?”
“当然!”我拍拍他的肩膀,肯定的说,“想去才有可能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