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凌飞望着城墙上斑驳的箭痕,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仍在眼前回荡。章台宫内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让赢傒等人不敢有所行动。但章台宫外的孟西白三族叛军却是如潮水般涌向王宫,若不是他率领蒙家军星夜兼程赶回,只怕此刻咸阳城已陷入一片腥风血雨。
“凌将军,大王宣您入宫。”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凌飞解下染血的披风,随手扔给身旁的亲兵,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派人去往蒙府带着自己的书信而去。大步朝王宫走去。宫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砖上,宛如一道黑色的利剑。
踏入偏殿,嬴子楚与吕不韦早已等候多时。殿内烛火摇曳,案上摆满美酒佳肴,却无人动箸。嬴子楚身着玄色常服,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眼中满是疲惫与感激。吕不韦则手持玉盏,神色莫测,目光如鹰隼般在凌飞身上扫视。
“天心,快快过来,白日可曾受伤?”嬴子楚起身相迎,亲自为凌飞斟酒,“若不是天心及时赶到,子楚今日只怕已身首异处。这份救命之恩,子楚没齿难忘。”
凌飞连忙行礼:“叔父此言差矣!飞与政乃为异性兄弟,此前受蒙骜将军教诲,食秦之禄,当为秦之忠。此番救援,乃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职责所在?”吕不韦轻笑一声,放下玉盏,“凌将军可知,孟西白三族谋划叛乱已久,他们勾结他国势力,企图颠覆秦国。若不是将军星夜驰援,后果不堪设想。这份功劳,岂是一句‘职责所在’便能抹去的?”
凌飞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此次平叛的意义重大。孟西白三族在秦国根深蒂固,势力庞大,若真让他们得逞,秦国必将陷入内乱,多年来的变法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嬴子楚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飞:“天心,叔父今日请你来,一是为了致谢,二是有一事相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蒙骜老将军乃秦国柱石,为秦国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叔父尚未初登大位,内忧外患,正需像蒙骜老将军和天心这样的栋梁之才。不知天心可否说服蒙骜将军,与叔父共图大业?”
凌飞心中一震,他明白嬴子楚话中的深意。蒙骜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能将他拉拢过来,嬴子楚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但蒙骜生性耿直,只忠于秦国,想要将他彻底绑在嬴子楚的战车上,谈何容易。
换句话说,赢子楚要的是让蒙骜以及他身后的蒙家军公开站队他赢子楚!
“承蒙叔父厚爱,飞感激不尽。”凌飞沉吟片刻,说道,“只是师傅一生只为秦国,他的忠诚,从未改变。只要是为了秦国,师傅必定万死不辞。”
吕不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凌将军这话,未免有些含糊。如今大王初立,正是用人之际。蒙骜将军若能坚定地站在大王这边,对秦国,对蒙家军,都有莫大的好处。”
“吕先生所言,飞岂会不知。”凌飞直视吕不韦的眼睛,“但师傅的为人,飞最是清楚。他不会因为个人利益而改变自己的立场。若大王真的是为了秦国的长远发展,师傅自然会全力支持。”
凌飞太清楚吕不韦心里的小算盘了,只要赢子楚一天不继承王位,那么蒙家军就不能站队!
一旁的嬴子楚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打圆场:“天心不必误会,叔父和吕先生绝无逼迫之意。只是如今秦国局势复杂,叔父需要有信得过的人相助。蒙骜将军和天心对秦国的忠心,本王自然知晓。只是,有些事情,光有忠心还不够。”
随即便是伸手从案下拿出一卷竹简,递给凌飞:“这是叔父为孟老将军准备的军饷和装备清单。只要蒙骜将军愿意全力支持孤,这些都不是问题。”
凌飞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清单上的数字惊人,足够蒙家军数年的开销。更重要的是,其中还包括了最新式的兵器和装备,这些都是秦国目前最先进的军事技术。
“叔父如此厚待,蒙家军不知该如何报答。然此事当由吾师定夺!”凌飞放下竹简,神色凝重。
“天心无需如此。”嬴子楚微笑道,“孤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秦国需要你们,本王更需要你们。”
吕不韦也趁机说道:“凌将军,如今秦国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先生若想坐稳王位,实现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离不开蒙家军的支持。而蒙家军若想在这乱世中立足,也需要先生的庇佑。这是一场互利共赢的合作。”
凌飞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吕不韦说得没错。在这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蒙家军虽然忠诚,但也需要强大的后盾支持。嬴子楚即将继位,正需要树立威望,巩固自己的地位。若能与他达成合作,对蒙家军和秦国来说,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飞愿意将大王的诚意转告师傅。”凌飞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最终的决定,还需师傅定夺。”
嬴子楚和吕不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好!有天心此言,孤就放心了。”嬴子楚大笑起来,举起酒杯,“来,让我们为秦国的未来,干一杯!”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窗外,夜色渐深,凌飞看着手中的请帖,十日后,便是他嬴子楚的继位大典!凌飞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终究还是一个棋子罢了!
“秦顷襄王,不愧为历史留名之人!”
十日后
咸阳宫前的青铜编钟撞响九声,钟鸣如浪,卷着晨雾掠过丹墀。嬴子楚玄色冕旒下的面容被晨曦镀上金红,十二旒白玉在他眼前轻轻摇晃,将三百阶下的列国使臣映成斑驳虚影。
“恭迎秦王!“谒者令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十二名虎贲军抬着玄纛旗自廊下转出,纛旗上玄鸟纹在风中猎猎作响。嬴子楚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青玉螭纹剑柄——十日前在章台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此刻仍在他掌心留下冷汗的痕迹。
若不是凌飞率领死士及时赶到,将孟西白三族的戈刃挡在咫尺之外,此刻站在这王位前的,只怕是具冰冷的尸首。
“臣等恭贺秦王践祚!“各国使臣的朝贺声此起彼伏。最前方的赵国使臣赵穆笑容谄媚,袖中却藏着赵王密信:“伺机索要河西三城“;魏国使臣须贾目光阴鸷,腰间玉珏随呼吸微微颤动,暗合着魏王“刺探秦军虚实“的指令;就连素来与秦交好的楚国,使臣屈平虽面色沉静,身后随从却不时偷瞄咸阳城防布局。
嬴子楚缓步踏上九尺高台,冕旒簌簌作响。他余光瞥见阶下阴影处,凌飞身披玄甲,腰间短剑剑柄缠着暗红丝线——那是昨夜蒙骜与他赢子楚歃血为盟时留下的印记。“今日无论发生何事,末将必以性命护王周全。“蒙骜低沉的誓言犹在耳畔。
蒙骜终究是为了凌飞与自己的蒙氏一族选择了站队他赢子楚!代价就是他们蒙氏一族要誓死守卫他赢子楚一脉!
“诸位远来辛苦。“嬴子楚的声音清朗如金石,“秦国新立,愿与列国永结盟好。“话音未落,诸位使臣便是再次行礼随即众人纷纷来到了章台宫内。
而此时准备多时的赵国使臣赵穆已踏出半步:“秦王所言极是!只是昔日渑池之盟,秦国尚欠赵国三座城池...“
“赵大人记性真好。“一旁的吕不韦轻笑,抬手示意宦官呈上竹简,“这是先王与赵惠文王的盟约副本,其中明言'秦赵以河为界,各守疆土'。不知赵大人手中的盟约,可是另一个版本?“
赵穆面色骤变,偷眼望向身后。却见凌飞不知何时已移至使团侧方,腰间短剑锋芒微露,寒光正映着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魏国使臣须贾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盟约之事,日后再议。今日乃秦王大喜之日,魏国特备青铜错金尊一尊,聊表心意。“两名魏国武士抬着巨尊走上台阶,尊口蒙着红绸,隐隐透出铁器寒光。
凌飞瞳孔微缩,正要动作,却见嬴子楚抬手阻止。秦王缓步走下台阶,手指抚过青铜尊上的云雷纹:“魏使这份心意,本王收下了。只是...“
突然凌飞一个闪身推开了赢子楚,随即用力扯下红绸,尊内十二张强弩赫然显现,弩机上还泛着未干的油光。
“魏使这是何意?“凌飞的声音冷若冰霜。
须贾扑通跪地,额头撞得青砖作响:“此乃...乃工匠失误!“
须贾哪里想得到眼前面的凌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真的当中打开了献给秦国的国礼,这在以往基本上就是杀头的死罪!
“失误?“嬴子楚转身走向王座,冕旒扫过须贾头顶,“来人,将魏国使团暂留馆驿,待本王查明真相。“他坐下时,目光与凌飞交汇,后者微微颔首——早在昨日,黑冰台的暗卫便已探知魏国的刺杀计划。
而一旁的楚国使臣屈平脸上则是不慌不忙的缓缓上前,双手奉上玉璧:“楚国愿与秦国重修旧好,共抗强齐。“嬴子楚接过玉璧,却见璧身刻着细密的楚文,记载着当年楚怀王客死咸阳的旧事。
“屈大夫这份心思,本王记下了。“嬴子楚将玉璧递给宦官,“只是秦楚盟约,还需细细斟酌。“他抬手示意乐师奏乐,编钟齐鸣中,各国使臣各怀心思,却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凌飞站在廊下,望着高台上威仪渐显的秦王,想起三年前那个在邯郸街头落魄的质子。夜风掠过他的甲胄,带着血腥气的往事与眼前的盛景重叠,他握紧腰间短剑——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