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阴天子归秦，还缺一条路

“先生，何时能让朕回咸阳？”

嬴政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黑色龙袍垂在身后，眉心帝纹缓缓游动，整座幽冥大殿也随他的气息起伏。

周玄看着眼前这位老友，抬手托住他的双臂。

“快了。”

嬴政直起身，目光落向三生石，石面上的裂纹仍未合拢，胡亥与赵高的身影藏在幽光深处，只能看到几道模糊轮廓。

“还要等多久。”

“等一条能容你通过的路。”

周玄转身走向大殿之外，嬴政与白起随之跟上。

十万阴兵列阵于荒野，甲胄泛着幽光，长戈整齐竖立，浓厚阴气聚在军阵上方，将远处灰雾推得不断后退。

嬴政站上石阶，看着下方军阵。

这些阴兵生前来自不同地方，死后受到阎罗名册约束，早已成为幽冥军伍，他们不会疲惫，也不惧刀剑，只需阴气不散，破碎魂体便能重新凝聚。

带着这样一支军队返回咸阳，赵高掌握的兵马根本拦不住。

嬴政抬起手掌。

十万阴兵眼中的魂火同时跳动，兵器重重顿向地面，幽冥荒野随之震响。

白起站在一旁，眼中战意升腾。

“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臣愿带兵先入咸阳，擒下赵高与胡亥，等候陛下发落。”

嬴政并未立刻回应。

他很想马上回去。

胡亥多坐在龙椅上一刻，大秦便多一分损伤，赵高每掌权一日，朝堂便会多死一批忠臣。

心中越急，嬴政的神情反倒越稳。

生前统御天下，他早已习惯在动兵之前看清局势。

白起既然没有立即率军出发，周玄又说需要一条路，其中必有缘由。

嬴政侧过脸。

“先生先前可以往返阴阳，朕为何不能沿着同一条通道出去。”

“我有鬼仙之体，阴阳两界都容得下我，你如今是阴身，身上又凝着大秦国运，一旦踏入阳间，动静压不住。”

周玄抬手指向灰暗天穹。

“寻常亡魂偷偷过界，只会受到阳气灼烧，你身负阴天子命格，执掌的又是幽冥权柄，阳间天地会将你当成闯入者。”

嬴政听懂了其中意思。

一个普通阴魂闯入阳间，掀不起多少动静。

阴天子带着十万阴兵降临，等同两界规则正面相撞。

大秦百姓活在阳间。

嬴政若强行冲破界限，遭殃的未必只有赵高。

“会有何后果。”

“阴阳通道崩塌，附近生灵会被卷入其中，你的阴身也会遭到天地反噬。”

白起眉头一皱。

“主上，臣率阴兵先行如何。”

“结果相同。”

周玄看向军阵。

“十万阴兵结成军势，带来的阴气不比阴天子少，只要大军越界，咸阳上空便会形成阴阳乱流。”

白起握住剑柄，压住心中战意。

他不怕魂体受损，却不能让咸阳百姓陪着大军冒险。

嬴政沉吟片刻。

“先生所说的路，该怎么建。”

“选一处阴气汇聚之地，借当地积存的怨念与煞气打通两界，再以幽冥本源稳住通道。”

周玄掌心向上，一缕黑光缓缓升起。

光芒在半空铺开，凝成九州山河轮廓。

山川、河流、关隘逐一浮现，代表咸阳的区域缠着一层暗金气运，其余地方则分布着深浅不一的阴影。

那些阴影来自死者。

战死之人越多，怨气积得越深，颜色便越重。

白起抬头扫过九州。

昔日秦国与六国交战的地方，几乎都留着阴影，函谷关外更有多处煞气盘踞。

其中一片黑影远胜别处。

它位于昔日秦赵交界，笼罩范围很广，内部血气多年未散，连九州山河图都被染出暗红色泽。

周玄的手指落在那片区域。

“长平。”

白起眼眶中的魂火猛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死后也未能忘记。

当年秦赵交战，赵军主力被困，粮草断绝，军心溃散，秦军付出不小代价才将其击败。

战争结束后，如何处置四十万赵国降卒，成了摆在白起面前的难题。

放回赵国，秦军多日血战等于白打。

押回秦国，需要耗费大量兵力与粮草，路上稍有乱子，数十万降卒便可能反扑。

白起最终下令坑杀。

四十万条人命埋入长平。

那场杀戮成就武安君凶名，也让他背上难以洗清的杀孽。

死后落入镇魂渊，与长平之事脱不开干系。

白起望着山河图中的暗红区域，许久未言。

嬴政转头看向这位故将。

“武安君可有顾虑。”

白起单膝跪下。

“臣不悔当年所为，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若再选一次，臣依旧会下令。”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四十万赵魂恨臣入骨，长平怨气多年不散，主上若以此地开路，那些亡魂必会冲击大阵。”

“朕在这里。”

嬴政望向暗红区域，语气平静。

“他们生前是赵卒，死后也只是大秦疆土上的亡魂。”

白起抬起头。

嬴政脸上看不到轻视，也找不到迟疑。

六国已经归秦。

赵人、楚人、燕人，也都是他治下子民。

长平亡魂若愿归顺，可以成为阴兵，今后替自己挣一份功业。

若执意冲击阴天子，嬴政也不会手软。

周玄手指轻点长平，周围山河轮廓迅速淡去，只留下当地地势。

“长平埋着四十万赵魂，常年积累下来的煞气足以支撑阴阳通道，那里距离咸阳也比其余地方更合适。”

“先收拢亡魂，再开阴门。”

“等通道稳固，阴兵便能借道阳间，你也可避开天地反噬，真正踏入咸阳。”

嬴政看向周玄。

“需要多久。”

“三月之内。”

听见这个期限，白起眉头微动。

阳间乱象已经显露。

三个月足以让赵高清洗朝堂，也足以让六国旧贵聚拢兵马。

等到阴门真正开启，大秦会乱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准。

嬴政却未催促。

用三个月换取一条稳固的阴阳通道，值得。

更何况周玄说的是三月之内。

以他对这位先生的了解，事情只会比预想更快。

“便去长平。”

嬴政抬手收起三生石上的景象，九州山河图随之化作幽光散开。

“朕倒要看看，四十万赵魂积下的怨气，能否撑起朕返回大秦的路。”

周玄抬起右手，阎罗法印从掌心浮现。

法印转动，大殿外的灰雾朝两侧分开，一条通往幽冥深处的道路缓缓显露。

道路尽头，暗红血气冲破黑土，形成一道贯穿阴阳边界的阴影。

那道阴影对应之处，正是长平。

白起站起身，暗红长剑在腰间发出低鸣。

周玄迈下石阶。

“走吧。”

嬴政与白起跟在身后，三人沿着幽冥道路走向那片埋葬四十万赵军的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