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商船扣港口,消息传巴达维亚
- 明末南洋从求生到霸主
- 就是爱家人
- 3927字
- 2026-10-03 15:00:08
常敬听完哨探报告,脸上的放松瞬间褪去,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柴刀的柄上,冰凉的刀柄贴着掌心。他抬头看向海湾方向,夜色里只能看见远处海平面模糊的轮廓,海风卷着咸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点远方船只桅杆的桐油味。
新月斜斜挂在最高的那棵椰树顶,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规律的哗哗声响,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还混着岸边礁石上海螺腐烂的腥气,以及远处渔村残留的烟火味。常敬侧过身,对身后的哨探说:“你立刻去水师营地,找陈德海,让他带十艘小舢板,三十名精锐水师,带好手铳和绳索,一刻钟之内赶到岸边集合。”
哨探得令,立刻转身跑开,粗布鞋底踩在湿软的沙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椰树林里。常敬沿着沙滩快步走向外海湾,脚下的细沙被潮水浸得紧实,带着海水的凉意透过鞋底传到脚心,路边的野灌木丛里传来几声夜虫清脆的鸣叫,惊飞了几只落在枝头上的海鸟,翅膀扑棱棱划破夜色,很快远走不见。
一刻钟不到,远处椰树林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陈德海带着三十名精锐水师赶了过来,每个人都背着一把快刀,腰间别着几枚手铳,手里攥着缆绳,呼吸均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陈德海走到常敬面前,压低声音说:“首领,人都到齐了,舢板都停在浅滩,随时可以出发。”
常敬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外海湾深处那片模糊的船影:“荷兰人的探路船就停在那里,吃水很深,应该只来了不到十个人,我们悄悄划过去,突然登船,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除非我下令,否则不许放枪,免得惊动了附近的土著哨探。”
三十条壮汉依次登上十艘小舢板,每个人都拿起船桨,顺着潮水的方向,悄无声息朝着荷兰商船划过去。桨叶轻轻切入海水,只带出一点点细碎的水声,顺着浪涛散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常敬站在最前面那艘舢板的船头,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艘荷兰商船的轮廓,这是一艘百吨级的小型福船,吃水深,船舷低矮,确实适合用来沿海探路,船帆落了一半,只有船头上挂着一盏微弱的马灯,光色昏黄,在海风里晃悠。
划到距离商船还有半里远的时候,常敬抬手挥了挥,所有舢板都停了下来,桨叶全部离开水面,只有舢板顺着潮水慢慢漂过去。距离商船越来越近,船上的鼾声隐约传了过来,混着劣质烟草燃烧的刺鼻味道,顺着海风飘过来,明显船上的荷兰水手都睡着了,根本没有想到陈氏会主动出手拿下他们的探路船。
距离商船还有十丈远,常敬打了个手势,所有舢板分成两拨,分别从船首和船尾悄悄靠上去,缆绳抛出去,准确勾住了船舷的栏杆,水手们抓着缆绳,手脚麻利地爬上商船,动作轻得像狸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常敬最后一个登船,脚刚踩在商船的甲板上,甲板带着海水的湿气,沾着细碎的海盐颗粒,硌得脚底发痒。
船尾的水手舱里传出五声响亮的呼噜,陈德海比了个手势,十几个水手一拥而上,推开舱门冲了进去,不到半分钟,五个穿着粗呢水手服的荷兰人就被捆了个结实,堵着嘴拖到了甲板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枪响,也没有让一个人跑掉。
常敬走到五个俘虏面前,马灯提了过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五个白人惊恐的脸,他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这艘船除了五个荷兰水手,还有一个土著杂役,是给他们领路的,此刻也被拖了上来,吓得浑身发抖,跪在甲板上不停磕头。
常敬蹲下身,解开最前面那个看起来像是船长的荷兰人堵嘴的布,用不太熟练的荷兰语问道:“范德维特派你们过来,是要探什么消息?”
那个荷兰船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常敬抽出腰间的柴刀,刀光映着马灯光,落在船长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船长瞬间崩溃,用带着口音的葡萄牙语喊道:“我说!我说!范德维特大人让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和普拉布打了一仗,普拉布是不是真的输了,他让我们探清楚你们的虚实,回去给他报信,他正在纠集周边四个土著部落,下个月就会集结一千多战士,还有两门从巴达维亚调来的青铜炮,过来一举端掉你们的定居点!”
常敬的手指轻轻敲着刀柄,心里盘算着,和他之前预料的差不多,范德维特不会善罢甘休,普拉布战败之后,他肯定会亲自调集更多兵力过来。他继续问道:“范德维特现在在哪里?巴达维亚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范德维特大人现在就在河口的代办处等着,巴达维亚的增援船队已经出发了,大概下个月中旬就能到,让我们探清楚消息之后,立刻回去报信,他好提前安排进攻路线。”船长一口气把知道的都说了,生怕常敬一刀砍了他。
常敬站起身,对陈德海说:“把船开到内港扣起来,把这五个荷兰水手关到内陆的地牢里,看好了,不许让任何人接触他们。”他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土著杂役,“你是哪个部落的?”
那个杂役磕着头,用达雅语说道:“我是下游卡让村的,是被他们抓来带路的,我家里还有老母亲,求大人饶了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常敬看着他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他蹲下身,拍了拍杂役的肩膀:“我不杀你,你只要帮我送一个消息给范德维特,我就放你走,还给你五两银子,让你回去安家。你告诉范德维特,普拉布打了败仗,已经带着残兵逃去北部深山了,我们陈氏现在把所有主力都调到南部追剿普拉布残部,定居点现在只有不到五十个老弱残兵防守,根本没什么防备,让他尽管带兵过来,直接拿下我们的港口。”
杂役连连磕头,什么都答应了:“我一定说对,一个字都不会错,求大人饶命。”
常敬让人找了一块旧船板,给杂役绑在身上,把他放到距离河口代办处不到二十里的海边,让他顺着潮水漂过去,故意留了一条活路。他自己带着陈德海,押着五个俘虏回到岸上,立刻派人去宗祠请老族长过来议事。
天亮之后,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把整个海湾染成了金红色,空气中带着夜里露水的湿润,海边的红树林里传出野鸟清脆的鸣叫,沙滩上留下了一串串螃蟹爬行的痕迹。老族长陈敬山坐着竹轿赶到港口,看到停在内港的荷兰商船,皱起了眉头,听完常敬的汇报,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你扣了荷兰人的船,还故意放回去假消息,这不是明着告诉范德维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吗?万一他提前带兵过来,我们现在还没完全整备好,那可怎么办?”陈敬山走到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停在那里的荷兰商船,海风把他的白胡子吹得飘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常敬站在他身边,指着远处海平面说:“族长,我们就算放了这艘船回去,范德维特也不会放过我们,他本来就计划下个月进攻,我们扣了他的探路船,他只会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放回去假消息,他肯定会信以为真,觉得我们主力真的在南部,防务空虚,他要么会提前出兵,要么会放松警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在他援兵赶到之前,拿下南部三个种植园,把防线往前推几十里,守住入海口,就算他真的提前过来,我们也能以逸待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敬山沉默了很久,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过,远处传来渔村里鸡鸣的声音,他长出了一口气:“好吧,你既然已经盘算好了,就按你说的做,我回去让族老们再凑出五十石军粮,给你补上后勤,你抓紧时间训练,做好准备。”他顿了顿,“只是我还是担心,范德维特要是知道我们有了火炮,直接向巴达维亚请求大军增援,那我们可就麻烦了,荷兰人的主力舰队可不是土著部落能比的。”
河口的荷兰代办处,建在一片高高的沙丘上,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屋顶盖着红色的瓦,范德维特正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河口的红树林,嘴里骂着普拉布那个蠢货,十几万发子弹,上千个战士,居然打不过不到两百个华人,还差点把命丢了。
桌上的钟表滴答走着,空气中带着咖啡烘烤的香气,混着窗外沙滩上仙人掌苦涩的气味,范德维特抽着雪茄,烟圈顺着海风飘走,他已经等了三天,探路船还没回来,心里越来越不耐烦,正准备叫卫兵进来骂一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卫兵扶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土著杂役走了进来,杂役浑身都被海水泡得发皱,嘴唇冻得发紫,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
范德维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探路船呢?其他水手呢?”
杂役喘了半天,才按着常敬教他的话说了一遍:“大人……不好了,我们的船被陈氏扣了,五个水手都被抓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抱着船板逃出来,他们说……普拉布已经被他们打败,带着残兵逃去北部了,他们所有主力都去追普拉布了,定居点现在只有几十个老弱,根本没什么防备。”
范德维特听完,一拳砸在阳台的石栏杆上,石栏杆上的石灰掉了一块,他咬着牙说:“好个常敬,好个陈氏,居然敢扣我的船,还敢追着普拉布打,真当我荷兰东印度公司是吃素的吗?”他转身走进书房,铺开羊皮纸,拿起鹅毛笔,蘸着墨水,飞快地写了起来。
羊皮纸上留下一行行扭曲的荷兰文,范德维特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在信里详细写了陈氏现在居然拥有了威力巨大的火炮,打败了普拉布的部落联盟,还扣了东印度公司的探路商船,请求巴达维亚的总督立刻派遣主力舰队,带着至少十门重型火炮,一千名殖民士兵,过来消灭这群敢于反抗荷兰统治的华人,不然等他们站稳脚跟,整个南部沿海都会脱离公司的控制,以后再想收拾就难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防水的牛皮信封里,封上火漆,盖上东印度公司代办处的印章,叫来最得力的信使,让他立刻乘坐快船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巴达维亚,亲手把信交给总督,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增援的答复。
信使接过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跑了出去,码头上早就准备好了快船,风帆立刻升了起来,顺着潮水朝着外海开去,船帆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范德维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看着远去的快船,手里攥着刀柄,眼神里满是杀意,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鼓的,远处的红树林在阳光下发绿,潮水一波波拍打着岸边的沙丘,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敬山站在宗祠后院的榕树下,手里攥着旱烟杆,烟丝燃着,发出淡淡的青烟,他抬头看着常敬带着卫兵远去的背影,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烟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烟锅里的烟灰掉在了脚边的榕花上,黄白的花瓣沾了灰色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