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戈·阿尔圭耶斯(Hugo Argüelles)

乌戈·阿尔圭耶斯(1932—2003),墨西哥著名剧作家、导演。1932年出生于维拉克鲁斯(Veracruz),青年时期曾从事医学专业的学习,但后来逐渐萌生对戏剧的兴趣,转而投身于戏剧作品的创作,并最终成为20世纪墨西哥戏剧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1955年,阿尔圭耶斯开始了自己的导演生涯,在这一年,他将赫克托·门多萨(Héctor Mendoza)的作品《简单的事》(Las cosas simples)搬上了舞台,在墨西哥戏剧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两年之后,阿尔圭耶斯创作了《奇人异事》(Los prodigiosos),该作品荣获1961年度“胡安·鲁伊斯·德·阿拉尔孔奖”(Premio Juan Ruiz de Alarcón)。1969年,他亲自执导了自己的作品《瓦雷里奥·罗斯德罗,暗中的非法生意人》(Valerio Rostro, traficante en sombras)。不久之后,阿尔圭耶斯创建普埃布拉艺术学校(La Escuela de Bellas Artes de Puebla),又在1979年建立了自己的戏剧工作室。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阿尔圭耶斯曾凭借《蝾螈的典礼》(El ritual de la salamandra,1981)、《高尚的吸血蝙蝠的罪恶之爱》(Los amores criminales de las vampiras morales,1983)和《多情的蜗牛》(Los caracoles amorosos,1988)三次获得“索尔·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奖”(Premio Sor Juana Inés de la Cruz)。

作为戏剧艺术教育的倡导者,阿尔圭耶斯曾是维克托·乌戈·拉斯孔·班达(Víctor Hugo Rascón Banda)、路易斯·爱德华多·雷耶斯(Luis Eduardo Reyes)、萨比娜·贝尔曼(Sabina Berman)的老师,这些年轻的剧作家们从阿尔圭耶斯那里除了学到特点鲜明的戏剧创作技巧,还承继了阿尔圭耶斯那种富有自我分析和批评意识的戏剧创作精神,并将这一切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中,很快就形成了推动墨西哥戏剧繁荣发展的新生代力量。

在阿尔圭耶斯的作品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有:与阿莉西亚·蒙托亚(Alicia Montoya)合作的《服丧的乌鸦》(Los cuervos están de luto,1958),这部作品为他赢得了1958年的“国家戏剧奖”和1959年的“美术奖”(Premio Bellas Artes),1963年被改编成电影后获得“佩西美奖”(Premio PECIME);《奇迹编织者》(El tejedor de milagros,1960),1962年被搬上银幕,获1963年“佩西美奖”;《为断头台和40颗头颅举办的音乐会》(Concierto para guillotina y 40 cabezas,1967年“国家戏剧奖”)、《洛可可神殿中的孤独鳄鱼》(El cocodrilo solitario del panteón rococó,1982)、《黄金》(El oro,1988)、《兀鹫的华尔兹》(El vals de los buitres,1989)、《金雕》(Águila real,1992)、《奇妙的天蛾》(La esfinge de las maravillas,1994)、《科约阿坎的秘密郊狼》(Los coyotes secretos de Coyoacán,1998)、《15岁鲼鱼的寓言》(Fábula de la mantarraya quinceañera,1998)、《鬣狗笑亡记》(Las hienas se mueren de risa,1999)。

作为墨西哥20世纪下半叶最杰出的剧作家之一,阿尔圭耶斯曾多次获得在墨西哥剧评界很有影响的“戏剧评论家协会奖”(Premio de la Asociación de Críticos de Teatro),为他赢得该奖项的作品有:《金龟子》(Escarabajos,1980)、《蝾螈的典礼》《高尚的吸血蝙蝠的罪恶之爱》和《多情的蜗牛》。除了这些奖项,阿尔圭耶斯还于1982年获得“西班牙协会年度最佳作者奖”。他创作的电视剧《堂娜马卡布拉》(Doña Macabra,1963)获得巨大成功,并于1972年被搬上银幕。

阿尔圭耶斯的作品反映了他对黑色幽默、魔幻现实主义等创作技巧的娴熟掌握和运用,同时也反映出他对社会生活的冷静批判以及对爱情与死亡的二元主题的细致表现。由于其剧作在题材和戏剧语言方面都具有鲜明的墨西哥戏剧特点,因此有不少都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在国际戏剧舞台上频频上演,而阿尔圭耶斯也逐渐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剧作家。

这位墨西哥当代戏剧的大师级人物于2003年12月24日因癌症去世,但他的作品如今依然影响着墨西哥的戏剧舞台,他的一些最出色的作品还结集出版,引起许多戏剧研究者们的兴趣,成为他们分析、研究的对象。

《鬣狗笑亡记》(Las hienas se mueren de risa

在阿尔圭耶斯的戏剧作品中,有很多都是以动物形象作为标题的。这种借助动物特性来塑造人物形象的方式是阿尔圭耶斯戏剧创作中一个具有鲜明个性化色彩的特点,是他在构建“黑色幽默”时一个颇具成效的手段。其中,创作于1999年的《鬣狗笑亡记》可以说是此类作品的出色代表。

作品的时代背景设置为20世纪20年代末,在马戏团里扮演小丑的霍埃尔从突然到访的老管家西雷里奥口中得知母亲托尼亚夫人辞世的消息,于是决定回到位于维拉克鲁斯的家乡去处理遗产继承事务。在霍埃尔家的老宅,除了西雷里奥等一众仆从之外,还住着托尼亚姐妹们的四个女儿,她们从幼年时起就跟姨妈托尼亚夫人生活在一起,受到她的强力控制,身心都被禁锢于那所被茂密植物环绕的老房子里。迪迪娜每天读诗、弹琴,沉溺于伤春悲秋的浪漫感伤中;尼斯佩拉追求流行风尚,率先留起时髦的短发,穿起直筒式裙装,甚至学习驾驶汽车,处处标新立异;玛尤拉最爱四处窥探,打探隐私,用作背后议论他人的谈资;最年长的埃格兰迪娜每天以自己饲养的王蛇为伴,外表高傲冷漠,内心却常常激荡狂躁。托尼亚夫人在世时,四个姑娘不得不按照她的严苛要求循规蹈矩地生活,即便在去世后,托尼亚仍从悬挂在大厅的画像里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四姐妹的一言一行,实施着对她们的精神控制。姐妹四人一直对自由的生活心存向往,天天在家排练节目,盼望能去墨西哥城进行表演,但来自托尼亚夫人的强大的精神控制却让她们难以冲破桎梏。表兄霍埃尔的到来在四人的情感世界里掀起波澜,而霍埃尔也对四位表妹一见倾心,但双方对此都缺乏直面的勇气,于是霍埃尔暗自决定以一种游戏的态度来对待这份感情。霍埃尔在马戏团时曾爱上女演员阿玛莉亚,后者在一次演出时意外死于高空坠落事故,这样的生死变故让霍埃尔对世事无常有了深刻的体会,因而在面对感情选择时宁愿采取一种游戏的态度。

与此同时,四姐妹也在想方设法让霍埃尔能因爱情留下来,甚至不惜在每天为他准备的茶里投放具有致幻和催情作用的鸦片酊。霍埃尔周旋于四姐妹之间,让她们都能在他身上找到理想爱人的影子,从而陷入情网难以自拔。控制欲强烈的埃格兰迪娜无法容忍这样的局面,认为霍埃尔的存在只会让姐妹们彼此疏远,最终导致四人的分裂。在她看来,与其谁也无法真正拥有霍埃尔,不如就让他消亡。于是,在埃格兰迪娜的主导下,四人决定加大茶水中鸦片酊的剂量,让霍埃尔最终中毒而亡。虽然最小的妹妹迪迪娜因对霍埃尔动了真情而心有不忍,但懦弱的个性又让她无法说服姐姐们放弃谋杀的意图,只能找机会将茶水被投放鸦片酊的秘密透露给霍埃尔,让他尽快离开老宅,以免被害。然而已经中毒的霍埃尔却难以摆脱毒药带来的幻觉,在奇妙的迷幻状态中,他对着画像中的母亲唱着《妈咪,我多么爱你!》,与她倾心交谈,甚至重新看到幼年时祖父、祖母操控丑角人偶陪自己玩乐的场景,与四个表妹的纠缠缱绻也让他深深迷恋,难以舍弃。

霍埃尔在得知迪迪娜不会跟他一起离开老宅后,便选择留下来面对任何不测。老宅里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神秘的魔法色彩,被泼洒了剩茶水的植物疯狂地生长,似乎要把整个房屋吞噬;托尼亚夫人的画像也一次次莫名地从墙上掉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霍埃尔发现了托尼亚夫人生前留给他的一封信。在信中,托尼亚回忆自己年轻时在马戏团里讨生活的过往,她嫁给了马戏团团主,以为在生活可保无虞的同时还可收获些许爱情,却没想到丈夫与她结婚的目的只是为保证她作为“胡子女”能一直担当马戏团的“摇钱树”,绝望之下,她谋杀了丈夫,成功掩盖罪行后继承了马戏团,并将其转让赚了大钱。她用这笔钱回乡置业,不久便生下了霍埃尔,从此便专心抚养儿子,在老宅中营造自己专权的“王国”。

长大成人的霍埃尔为了追求“成为最好丑角”的理想离家前往墨西哥城,托尼亚夫人默许了儿子捍卫自由的方式,但同时又将专权蔓延到四个外甥女身上,将她们牢牢掌控在自己的“王国”中。知道了一切真相的霍埃尔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命运,他把在马戏团扮演丑角所赚取的钱财送给老管家西雷里奥,让他完成在狂欢节上当选“丑陋之王”的心愿;然后便去找埃格兰迪娜摊牌,告诉她自己已经知晓她们的谋杀意图,逼迫她交出解毒剂。埃格兰迪娜取出几瓶药剂,假称其中一瓶是解毒剂,诱使霍埃尔上前抢过服下,最终中毒不治。埃格兰迪娜对外宣布了霍埃尔“自杀而亡”的死讯,并从同谋的医生那里获取了死亡证明,以便合法攫取表兄的遗产。狂欢节之夜,四姐妹因霍埃尔的死亡而各自感怀,伴着外面狂欢节的音乐声,霍埃尔的四个幽灵出现在老宅里,他们身穿丑角服装,分别出现在四姐妹眼前,开始在她们面前起舞,惊骇与狂喜带来的双重暴击让四姐妹丧失了理智,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她们越笑越疯狂,在恐惧和喜悦交织的笑声中倒地而亡。霍埃尔的四个扮成丑角的幽灵继续他们的舞蹈,在旋转中逐渐合为一体;与此同时,四姐妹的幽灵也出现在舞台上,跟随着霍埃尔的幽灵欢快地边歌边舞,最终消失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悬挂在老宅大厅里的托尼亚夫人的画像神奇地穿过窗子飞走了,不知不觉中,老宅也已成一片茂密的森林,在幽冥的氛围里不安地悸动。

在这部作品中,“鬣狗”被用来作为剧中女性角色的象征,突出其狡诈、贪婪、冷酷的一面,用这种共性特征来将人物行为与动物性体现进行关联,进而探讨自由与桎梏、欲望与爱情,以及生与死的人生难题。除了对动物性体现手法的运用,《鬣狗笑亡记》中对音乐的应用也是该剧值得称道的一个方面。阿尔圭耶斯在剧中使用了20世纪20年代曾在墨西哥乃至欧美其他国家流行的歌曲,选取的曲子无论是歌词还是旋律都与剧情、场景异常契合,让整部作品都显示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使其最终成为同类作品中出类拔萃的代表。

(卜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