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结束海外求学与闯荡,怀揣着在异国他乡所见所闻、所学所思,满心期待地向着故乡迈进。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在他心中既熟悉又带着几分未知。
他在海外,目睹了先进的文明与制度,也经历了种种冲击与磨砺,心中已种下变革的火种。归乡,对他而言,不仅是回到亲人身边,更是带着理想与抱负,探寻救国救民之路的新起点。
然而,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景象?故乡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在这片土地上,他又将遭遇哪些挑战与触动?且随孙中山的脚步,一同走进那段充满波澜的归乡之旅。
求学风云与归国抉择
上回说到,孙中山在意奥兰尼学校成绩出众,为华人争光,还获得国王和王后的奖品。在胞兄孙眉支持下,初中毕业后,他于当年秋季凭借荣誉证书顺利进入奥阿厚学校。
奥阿厚学校是夏威夷的最高学府,相当于高中,由美国基督教传教士于1841年创办。该校采用美国学制,英语和历史教学尤为著名,堪称前往美国大陆求学的预科班。学校课程除西方社会政治学说外,还有各类自然科学知识,这些在中国学校是没有的。
孙中山在奥阿厚学校依旧勤奋刻苦,进步显著,一直是优等生。课余时间,他除了自修中文,还特别喜爱阅读华盛顿、林肯等资产阶级革命家的传记,对这些民族民主革命领袖心生敬仰。
孙中山在檀香山学习的五年,正值当地人民反抗美国殖民统治斗争最为激烈之时。早在19世纪50年代,美国就盯上夏威夷,将其视为侵略太平洋的跳板,南北战争后,美国势力逐渐侵入,夏威夷渐成美国附庸,这激起了当地人民的强烈愤慨,反美情绪高涨。孙中山目睹这一切,联想到中国遭受帝国主义侵略的现状,逐渐萌发反对殖民主义、要求民族独立的思想。
1882年秋,夏威夷国王环游世界后提出“夏威夷是夏威夷人的夏威夷”的口号,民气大振,不少华侨也支持夏威夷人民的反美斗争。夏威夷人民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反抗斗争,给孙中山上了生动的政治课,让他对中国前途命运产生无限联想。
檀香山的学习生活使孙中山视野开阔、心智成长。西式教育、西方宗教以及当地人民的反美斗争,陶冶了他的心灵,让他将所学知识与自身体验融合,形成观察思考祖国命运的新标准,生发救世济人的崇高理想。尽管这一理想带有宗教救世的痕迹,但“改良祖国,拯救同群”的爱国心扎根于改造祖国的现实土壤,他心中也萌生出“良善政府”的朦胧想法。美国史扶邻教授在《孙中山与中国革命的起源》一书中指出,意奥兰尼学校支持夏威夷独立、抨击亲美吞并图谋,对孙中山产生亚洲人必须抵抗西方侵略的政治观念有一定影响。
奥阿厚学校毕业后若想深造,只能去美国上大学。孙中山本打算继续深造,但事情发生了变化。
在意奥兰尼学校和奥阿厚学校,宗教教育都是重要教学内容,基督教《圣经》是意奥兰尼学校的必修课。为让华侨寄宿生皈依上帝,校长兼主教韦礼士费尽心思,专门派牧师给中国学生讲《圣经》,但学生们反感抵制,甚至以罢课相威胁。韦礼士则表示若不想听福音就得离开学校,学生们为了学业只好屈从。之后韦礼士亲自传教,要求严格但态度亲切,用强制加诱导的方式让中国学生逐渐对基督教产生兴趣。孙中山也在这种环境中逐渐信仰基督教,热衷于《圣经》学习和宗教活动。
因宗教问题,夏威夷华人分成两派,孙眉站在相信传统的一边。孙中山想接受洗礼入教,遭大哥反对。此后,他虽不再提受洗之事,但积极参加宗教活动。
孙中山还对工友们信仰中国传统民间诸神的行为提出批评,宣传基督教义,引起工友不满,管账先生多次告状。孙眉担心弟弟变得“像洋人”,又怕父亲责怪,便写信征询父亲意见,父亲要求送孙中山回国。
孙眉将父亲的信交给孙中山,委婉劝他回国念书,孙中山虽不情愿但只好同意。孙眉把部分产业过户给孙中山作为基金。
近代基督教是资产阶级化的基督教,是西方文化重要内容。孙中山受基督教救世观念、平等博爱思想影响,后来把教堂作为宣传反封建的讲坛,革命组织受基督教会组织方式启发,初期革命活动也得到基督教徒帮助。
檀香山的学习生活让孙中山的生活情趣、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悄然改变,培养了他浓厚的政治兴趣,打下西学基础。他对西方社会有了深入了解,将所见所闻与中国情况对比后,认为应参照西方改造中国。
孙中山1912年曾说,家乡村塾所学有限,到檀香山进入西方学校后,见其教育方法更好,便产生“改良祖国,拯救同群”的愿望。
1883年6月,17岁的孙中山心有不甘地结束海外学生生涯,从檀香山启程回家乡。此时的他,已非昔日那个懵懂的乡村孩童。那么,回国后的孙中山又将有怎样的作为呢?且听下回分解。
誓破官场的腐朽天地
上回我们说到,因宗教之事,孙中山引发许多工友不满,其大哥便遣送他回国,孙中山结束首次海外学生生涯,踏上归乡之路。
七月阳光明媚,海面如银线编织的绿毯。一艘开往中国的邮轮在太平洋上划出巨大弧线,仿佛记录着孙中山的人生轨迹。
孙中山对船上的人和物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好奇,整日待在船舱,或捧书阅读,或掩卷沉思。漫漫旅途中,他不时忆起在檀香山的经历,那些画面清晰浮现。
檀香山的校园生活、人文环境与政治状况,使孙中山视野开阔、心智成长,生活情趣、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也悄然改变。他不再是出国时那个思想狭隘的农家少年,知识的增长让心底的反叛种子萌芽生长。当地人民开展的反美吞并运动,对他人生观的形成影响深远。
去年秋天,架剌鸠国王提出“夏威夷是夏威夷人的夏威夷”口号,将夏威夷反美斗争推向高潮,不少华侨也参与支持。尤其是韦礼士校长主持的意奥兰尼学校,成了“反美和反吞并主义斗争的堡垒”。
身临其境的孙中山深受触动。夏威夷人民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反抗殖民统治的斗争,如同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启迪他对满清统治下中国的前途命运产生联想。
四年来的西式教育、西方宗教熏染以及夏威夷人民反美斗争的启示,陶冶了孙中山的心灵。他将所学西方知识与自身经历融合,形成观察思考祖国命运的新标准,生发出救世济人的崇高理想。尽管这一理想带有宗教救世的痕迹,但“改良祖国,拯救同群”的爱国心扎根于改造祖国的现实土壤,他也萌生出“良善政府”的朦胧想法。
轮船在海上颠簸前行,孙中山心潮难平,幽寂地坐在靠舷窗处,满脸愁思。在希望与绝望交织中,他来到久闻其名的香港,未曾想到自己的人生将与香港结下不解之缘。
香港与夏威夷一样充满异域色彩,形状如伸进南海的中国女人金莲。因最早被西方国家殖民,中西文化在此交融,经济畸形繁荣。孙中山虽来自离香港不远的香山,却首次来到此地。
登上码头,崇尚西方文明的孙中山看到似曾相识的景象,仿佛重回夏威夷。殖民地华丽的建筑和繁荣的街市吸引着他,香港的市政面貌和管理方式给他留下良好印象,也让他思考如何改革中国社会。
香港地处珠江出海口之东,地理位置优越,有深水良港,早被英国殖民者觊觎。1841年1月26日,英军抢占“占领角”,举行“占领仪式”并宣布占领香港。香港地域狭小、资源贫乏却利于通商,英国当局在强占不到五个月后宣布其为自由港。次年8月29日,英国强迫清政府签订《中英江宁条约》,割占香港。
香港背靠中国大陆,南邻东南亚,东濒太平洋,西通印度洋,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门户,加上天然良港和自由港政策,当时进出船只众多,航运、转口、贸易及商业发展迅猛,港英政府财政收入大增,市政和房产建设迅速发展。香港岛开埠之初修建了皇后大道,后来又建成多条大马路,马路两侧竖起典雅灯柱,使用煤气灯照明。港岛中区还建起众多华丽欧式楼房,如香港大酒店、汇丰银行等,汇丰银行大楼的希腊风格建筑富丽堂皇。
总之,孙中山此次到香港虽属过境,但香港的繁荣景象、欧式建筑以及繁忙的维多利亚港等,都给他留下良好印象。
从檀香山乘船到香港二十多天,一路顺风。然而,从香港乘沙船回乡时,孙中山再次目睹腐败现象,深受刺激。
金星港位于珠江口内,过往船只须经关卡厘捐局检查。该局官员腐败,常以检查为由勒索旅客和船主,反抗者则被扣押船只,罚够钱才放行。
船靠岸前,船主告知乘客,前方是海关,要小心应付。果然,船只刚靠岸,一群拖着长辫的海关老爷便吆喝着上船搜查私货。他们指手画脚,让乘客打开行李接受检查,还拿走不少值钱物品,收足好处后才心满意足地下船。
孙中山一行过海关时,起初觉得并非如船主所说那般艰难。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又一批清政府官吏吆喝着上船,称是收厘捐的,要大家打开行李。一个官吏神气地走到孙中山面前,蛮横道:“你,说你呢!怎么不把行李打开。”孙中山不解:“我这刚打开过行李,怎么又要打开?”那官吏回应:“不明白是吧,前面是收海关税的,我们是收厘金的,这是两码事。”
一番忙乱后,收厘金的官吏捞够好处下了船。可紧接着,又一批官吏上船,再次要求大家打开行李接受检查。孙中山质问:“我们已经打开两次行李了,怎么还要检查?”对方答道:“少啰唆!我们是查禁鸦片的,老实开箱。”这群人同样抢掠一番后离去。
旅客们叫苦不迭,可检查还没完。第三拨刚走,第四拨又来查洋油走私,依旧要大家打开行李。孙中山一次次打开又锁上箱子,终于忍不住抗辩:“前面有三拨人来检查过了,我的行李已经打开过三次了。这次你们又是查什么的?”头目说:“怎么?有意见?告诉你,我们是查禁走私火油的。还不老老实实地打开行李。”
孙中山怒不可遏,高声质问:“你难道看不清楚?看看我的行李的数量与形状,你难道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火油?你们已经查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为什么要分四次?合并作一次不好吗?这简直是故意找麻烦!”他的话虽说到旅客心里,却惹恼了官员,他们扬长而去。
孙中山以为事情解决,颇为高兴,却被有经验的人提醒并非如此。不久,船主告知船被扣留,要等上级批示。旅客们得知当天走不了,唉声叹气,有人埋怨孙中山不懂事,更多人则指责关吏敲诈勒索。船主劝慰大家自己会想办法。
夕阳西下,霞光渐消,海上岛屿模糊,旅客们被暮色笼罩。此情此景,令孙中山想起“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亲身经历清政府的腐败与欺凌,让带着西方民主新思想回国的他感慨万千,明白在自家领土上竟找不到自尊和申辩之地,也更坚定了推翻清政府、坚持革命的决心。
还未到家便遭遇此事,对孙中山刺激极大。他拍案而起,向乘客发表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演讲:“你们看,进进出出的船只那么多,官府一年要收多少钱?既然这样,收了钱就应该为老百姓做事,修桥补路啊,建造学校啊,都行。可是官府替老百姓干了些什么呢?国家法网越密,弊政越多,天下越不太平。”
为激人省悟,他拿着一枚在香港兑换的铜板问大家:“中国的元首是谁?”有人答“天子就是中国的元首”。孙中山接着说:“但是,这天子是中国人吗?你们看这铜板上的字,不是中国字,是满洲字。统治中国的不是中国人,而是满洲人!这满洲皇帝,现在享受着我们汉人的国土,略略分一些好处给汉人,还说‘深仁厚泽’,真是岂有此理!”
他又说道:“有人说朝廷是好的,官吏是坏的,我看他们是一丘之貉,没有什么不同。朝廷是由什么人组成的?因为官吏腐败,所以朝廷也是腐败的……”
然而,这些老实本分的中国人对反清言论畏如虎狼,听后默默走开。
天色渐暗,直到第二天船长交了“罚款”,船才被放行。沙船缓缓离开那恶魔般的小岛,抵达金星港。
岸上热气蒸腾,飞鸟躲在树丛中,知了哀鸣。孙中山下船赶路,突然听到“抓强盗”的呼喊。原来是一位中年妇女,她两手空空地指着逃跑的盗贼痛哭。此情此景,让孙中山想起村里归国华侨被盗的情景。
他陷入沉思:同样在地球上,为何中国没有外国那样的法律?为何妇女的血汗钱在自己国家得不到保护?香港和香山仅一字之差、一步之遥,却是两个天地。
孙中山上前相劝,还掏出银两相助。此时,一位同船老人拉住他说:“你这小伙子还不快走,你在船上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到官兵耳朵里……”孙中山疑惑反问,老人提醒他讲的是反朝廷的话,当心被抓。
孙中山心中愤懑,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打破这片腐朽的天地,还给人们一个朗朗乾坤。那么他最终能否成功?回到家乡的他又会有怎样的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破除迷信遭到村民驱逐
孙中山历经一路坎坷,对清朝的腐朽深恶痛绝,心中燃起了推翻旧制、创建新世界的壮志。然而,此时的他力量尚显单薄,只能脚踏实地朝着理想迈进。
南方的盛夏,酷热难耐,但对于土生土长的孙中山来说,这样的天气早已司空见惯。
阔别四年后,孙中山回到了翠亨村。与双亲团聚的喜悦之外,周遭的一切却让他兴致缺缺。山河依旧,村庄仿佛凝固在时光里,山、田、道路、民舍都没有丝毫变化,乡亲们依旧在贫困、忧愁与迷信中苦苦挣扎。眼前的景象与檀香山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让孙中山黯然神伤、忧虑不已。一连数日,他都萎靡不振,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孙中山像个失魂的醉汉般躺在床上,即便翻书也难以静下心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遥远的檀香山,华盛顿、林肯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他与杜老师的对话也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那是在意奥兰尼学校时,孙中山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则去夜校进修中文。夜校的开办者杜南山是广东顺德人,在檀香山从事教会译书工作,闲暇之余开办夜校辅导华侨子弟。
孙中山很喜欢听杜南山讲课,两人时常交流。有一天,孙中山看到杜南山书架上摆满了医书,便好奇地问:“杜老师,您在教会工作,又不是医生,怎么有这么多医书呀?”
杜南山笑着回答:“北宋名相范仲淹曾说过: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我很欣赏这句话,也想试着去践行。”
孙中山思索片刻后说:“我觉得老师所引范仲淹的话虽有道理,但也有些不妥之处。在咱们国家,读书人参与政治并非易事,即便参与了,也很难很快就管理国家大事。如果一心只想求相,等不得志时再去行医,恐怕就太晚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杜南山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孙中山答道:“我认为应该两者兼顾,一面致力于政治,一面研究医术,两者齐头并进,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
杜南山点头称赞:“言之有理!你年纪轻轻,思考却如此深远。”
想到这里,孙中山豁然开朗,猛地跳下床来:“我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此后,孙中山摆脱了消沉的状态,以朝气蓬勃的姿态投入生活。他帮父母干农活,还学会了耕田犁地。在父亲的悉心指点下,看着泥土在犁下均匀翻转,他的心情也变得振奋起来。
孙中山还经常向村里有学问的人请教,从乡长处借书阅读。闲暇时,他带领青年朋友一起泅水游戏、练习枪法、做体操,还与乡亲们促膝谈心,向他们介绍檀香山的风土人情,抨击中国政治的腐败和社会风俗的恶劣,宣传改革的必要性。
宣讲时,总会有许多人围过来,孩子、大人、老头都有。他们好奇地聆听着,不时提出问题。孙中山越说越激动,尽情阐述自己的看法和主张,提出各种济世利民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中山的思想愈发敏锐,宣传也愈发激烈,赢得了村民们的钦佩,还被推举为“宿老议员”。在他的倡议下,村里实施了一系列改良乡政的措施,比如修整道路、点夜灯、安排壮丁打更等。
在同龄人中,孙中山与陆皓东、杨鹤龄、杨心如等人意气相投,其中他和陆皓东最为默契。
陆皓东出生于1876年,曾在上海居住,后来回乡读书时与孙中山成为同窗,两人常常谈论社会的黑暗与腐败。
有一天,陆皓东向孙中山辞行,说要去县城报到,可能是被抽去当几天兵勇接受检查。
几天后,陆皓东回来后气愤地说,这不过是给当官的装点门面罢了。原来,广东为抵御侵略举办团练,香山县府虚报兵额,此次检查便临时抽丁凑数。队伍杂乱无章,放枪时更是丑态百出,而官员们却还在装模作样。
陆皓东认为清军腐败无能,就连虎门炮台也是徒有其表。孙中山听后陷入沉思:“为什么没有一支好的队伍?为什么没人去改变这种现状呢?”
陆皓东笑着说:“也许你就是那个能做这件事的人。”
孙中山也笑着回应:“此事不宜声张,你我心里明白就好。”
在翠亨村的这段时间,孙中山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清朝的腐败。离家五年,家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捐税繁重,衙役税吏时常敲诈勒索,私塾教学也依旧沿袭旧规。
村民们总是说听天由命,这种麻木的状态让孙中山深感失望。他曾公开对村民们说:“我们不能听天由命,要自己去创造命运。清朝的官吏只知道搜刮钱财,拿了钱却不为百姓做事,这些钱最后都进了皇帝的腰包。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好皇上,也不配做我们的皇上!”
然而,孙中山传播改革思想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村民们的认可。他的言论让村民们大为震惊,有的觉得这是大逆不道,有的认为他不过是小孩子在胡说八道,甚至有人吓得赶紧躲开。父亲也为此忧心忡忡,告诫他要多读中国的书,多学中国的规矩,不要再跟村里人讲这些话。但孙中山并没有反驳,依旧执着地传播着自己的改革思想。
最终,促使孙中山离开翠亨村的,是他亵渎神灵的举动。
有一天,孙中山和好友陆皓东聊起“石头仔”绰号的由来时,看见乡长带着村民朝着东北方向走去。陆皓东告诉他,是去北极殿整修神像,为即将到来的神诞节游神集会做准备,村民们需要摊派钱或者出工。
孙中山不禁感慨:“这些木偶神像毫无知觉,信奉它们又有什么用呢?”随后,他便与陆皓东一同前往北极殿查看。
翠亨村东北角的北极殿建于清康熙年间,前后三进,供奉着众多神像。他们走进殿中时,看到村民们正专心地修整神像。孙中山心中五味杂陈,思考着如何才能唤醒这些迷信的乡亲们。
愤世嫉俗的孙中山与陆皓东商议后,决定在中秋节砸毁神像,以此来警醒迷信的村民。
中秋节当天,北极殿里烟雾弥漫,几位老人正在虔诚地跪拜。孙中山走上前去劝说老人不要迷信泥菩萨,却遭到了老人的反驳。老人认为心诚则灵,供奉神像可以消灾免祸。
见劝说无果,孙中山果断地一步跨上供桌,折断了“北帝”神像的手指,还刮破了金花娘娘塑像的脸皮,毁掉了她的一只耳朵。陆皓东也跟着跳上去帮忙涂抹、扯下“耳朵”。这一举动顿时让殿内一片混乱,老人们惊恐万分,乡长更是要捉拿他们,两人灵活地跑开了。
这件事在翠亨村迅速传开,村民们纷纷前往北极殿查看,随后一窝蜂地拥到孙家兴师问罪。有人指责孙达成教子无方,要求孙家负责修复神像,并让孙中山离开村子。
孙达成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出钱修复神像,并让孙中山离开。
回到家后,孙达成气愤地训斥孙中山,母亲则焦急万分。孙中山表示想到香港念书,母亲含泪答应了。
第二天,回乡还不到半年的孙中山被迫离开了家。临行前,他暗暗发誓:“我迟早会回来的,我一定要唤醒那些愚昧的人们!”
接下来,孙中山在香港又将开启新的故事。
信仰洗礼到求学觉醒
话说孙中山破除迷信的举动,不仅没能唤醒愚昧的村民,反而引来了指责,甚至被要求赶出村子。无奈之下,他只得踏上前往香港的旅程,暂且栖身于此。
孙中山的人生仿佛与“香”字结下了不解之缘,从香山县到檀香山,再到香港岛,一路坎坷,却也是他走向成功的序曲。
1883年11月,带着乡亲的抱怨和父母的担忧,孙中山告别家乡、亲人和好友,乘船来到一水之隔的香港,进入英基督教圣公会创办的拔萃书院继续高中阶段的学业。由于他在奥兰尼学院时已精通英语和西方文化,在拔萃书院里,几乎没什么新知识可学。
此时的孙中山有些迷茫,常常前往教堂祈祷,或是站在教堂外的栅栏旁,看着夕阳下的风景。远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沉闷。
不久,曾与孙中山一同砸像后被迫出走上海的陆皓东,辗转来到了香港。两人重逢,兴奋异常,之前的烦恼顿时减轻许多,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便被抛在了脑后。
孙中山最初的新思想和信念源于宗教。谈及信仰,他对陆皓东说道:“我崇奉基督,打算受洗入教。”陆皓东疑惑地问:“我不太明白,信奉基督和信奉菩萨有什么不一样呢?”孙中山感慨地回答:“基督教可比烧香磕头求财祈福的佛教强多了,比起儒教那套封建等级制度更是要好得多。信奉基督的人都有爱心和献身精神。你看,西方比中国进步,英、美政府与人民相处得那么和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信奉基督,以忍耐、顺从、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人的精神来面对生活。”
孙中山对基督教的理解虽稍显稚嫩,但基督耶稣的献身精神却深深触动了他,让他深信不疑。陆皓东听后深有共鸣,也信奉了基督,并提议两人一起入教。孙中山欣然应允,还提到了美国公理会传教士喜嘉理牧师,决定请他主持洗礼。
这年年底,孙中山和陆皓东来到纲纪慎会堂二楼。喜嘉理牧师为他们进行洗礼,在他们额头点水,同时口诵经文。孙中山默默凝视着耶稣受难十字架,暗下决心要学习耶稣,为正义和拯救世人奉献自己。他受洗登记的名字是“孙日新”,取自《大学》中“汤之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喜嘉理对这个名字颇为称赞,称加入基督教意味着开启新的人生。
受洗后的孙中山成了基督教的忠实信徒,激动之余,他移居到纲纪慎会堂二楼,与喜嘉理牧师朝夕相伴,以求得到更多教诲。
1884年4月,孙中山以孙帝象之名转入香港著名的中央书院读书。这所学校是香港第一所英国官立中学,是一所新式英语学校,办学宗旨是“沟通中西文化”。学校学科完备,师资力量雄厚,教学方式新颖。上午安排中文课程,下午则是英文课,后来还增设了代数、几何、化学等课程。学生大多是中国人,入学年龄没有严格限制,所以时常会出现年龄大小颠倒的现象。但大家都认为,知识的获取与年龄无关。这样的环境有利于学生开阔眼界、增长知识,许多近代著名人士都曾在此求学。
在学校里,孙中山勤奋刻苦,对西方科学、社会和政治制度有了更深入的认识。他尤其关注英国国会的发展、王权与人民的斗争、西方共和国的组织形式、法国大革命以及19世纪欧洲的革命等内容。良好的学习环境让他愈发勤奋,不仅认真上完每天八小时的课程,晚上还常常读书,最喜爱的便是法国革命史和进化论相关书籍。新鲜的学科、灵活的教学方法以及严明的校纪,让他心中渐渐萌生了变革国家的想法。
课余时间,孙中山常去道济会堂长老区凤墀那里补习国文,了解中国历史。区凤墀询问孙中山名字的由来,孙中山解释说,母亲信奉北帝神,自己拜认北帝为“契爷”,取名帝象,是因为农村有习俗,认为名字低贱的孩子更容易健康成长。区凤墀提议用“日新”的粤语谐音“逸仙”作为学名,孙中山欣然接受。区凤墀解释说,“逸仙”在英文里意为自由神,希望他能带领汉人摆脱满人的束缚,争取民族解放。孙中山深感使命重大,但也有些胆怯,称自己还没有做好精神准备,不知道该从何处借鉴力量。区凤墀建议他从基督教和中国古典文化中汲取民族解放的力量,孙中山对此深表感谢。
孙中山学习十分努力,英文成绩在全班名列前茅,深得教师赞许。他勤学好问,喜爱阅读诸子百家的著作,涉猎广泛,同学们都称他为“通天晓”。
上学期间,孙中山密切关注国家和社会动态,对中法战争尤为关注。中法签订《天津简明条约》后,基隆一战中国取得胜利,在港学子为此摆酒庆贺。然而,孙中山却认为中国的装备和军队素质较差,对战争前景并不乐观。他的这一观点遭到众人非议,甚至被斥为“奸细”。他回应说,仅有爱国之心并不能拯救中国,还是要让事实来说话。
后来,法国军舰袭击马尾港,福建水师惨败。孙中山得知这一消息后,心情十分沉重,再次提醒那些盲目乐观的人,中国应该制造铁甲船。
在中法战争中,香港同胞的英勇斗争让孙中山看到了中国人民的觉悟和团结力量。而中国胜而不胜、法国败而不败的事实,更让他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深感痛恨。只是此时的他,对此还无能为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信仰与亲情的激烈碰撞
在香港求学的孙中山,沉浸于校园宁静氛围,专心学习,享受知识的滋养,也能怀揣在内地无法实现的梦想。来港后,与家族的矛盾暂时缓和,和胞兄的不快也已消散。
十一月的一天,孙中山正在教室专心看书,一位同学拿着信走到他身旁喊道:“孙帝象,你的信,好像是海外寄来的。”“谢谢。”孙中山接过一看,“嗯,是大哥寄来的。”
他拆开信,急忙读了起来。大哥在信中称,因经营受挫,要重整旗鼓,另辟新路,可过去财产用了弟弟名义,使用不便,盼弟弟速来檀香山相助。
孙中山读完信,既为大哥担忧,又为学费发愁。父母年迈,大哥生意垮了,谁来负担学费呢?他决定前往檀岛帮大哥摆脱困境。
办妥停学手续后,孙中山登上前往夏威夷的轮船。漫长航行让他备受煎熬,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大哥身边。寂寞中,他想起两个月前大哥的另一封信,大哥在信中严厉批评他捣毁神像之事,还警告不许再与基督教有联系,否则停供学费。当时,孙中山并未在意,依旧按时祈祷、做礼拜,与喜嘉理牧师来往。此刻回想,心中不免愧疚。
怀着忐忑心情,孙中山抵达檀香山,赶到毛伊岛姑哈禄埠与大哥相聚。孙眉热情迎接,分别一年多的兄弟把酒言欢。
度过圣诞节,迎来1885年。元旦刚过,一向温和的孙眉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他以自身经历现身说法教训孙中山:“你知道吗?我能多次平安渡过大洋,获财富,受崇敬,全靠北极帝君和关公保佑……”
孙中山默默聆听,孙眉却越说越激动:“这倒好,你竟敢冒犯众怒,毁像渎神,是不是中了洋教的邪!”
孙中山理直气壮地反驳:“是啊,我宁愿信耶稣,也决不信那些泥菩萨!”
“什么泥菩萨?简直是胡闹!”思想顽固保守的孙眉说,“基督是外国人,不会真心护佑我们中国人。再说,哪个真正的中国读书人会信奉外国洋教!”
孙中山忍不住辩驳:“你的财富是靠勤劳所得,与关云长有何关系?关云长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保护你!”
“不许亵渎神灵!”孙眉指着弟弟鼻子说,“听说你在香港还受洗入教了。现在我警告你,必须放弃洋教,否则饶不了你!”
“现在我既已进教,怎能反悔?而且我信教与你无关,你为何要干涉?”孙中山的话让孙眉难以接受。
“你……你……你现在有出息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孙眉越说越气,扬手给了孙中山一巴掌。
孙中山默默承受,但心中信念愈发坚定。
孙眉见弟弟不为所动,威胁道:“我的财产不能给信奉洋教的人。如果你不改变主意,就把划在你名下的财产还给我。”
“大哥过去赠予的产业,我乐意奉还,因为那本就不属于我。”孙中山认真地说,“说真的,财富打动不了我。金钱可用于正道,也可用于邪门。如今中国官场,卖官鬻爵,贿赂风行,金钱已败坏了中国政治……”
“不用说那么多了!”孙眉打断弟弟的话,“我送你去意奥兰尼学习是个天大的错误!从今天起,你哪儿都不许去,我要对你严加管教。”
“对不起,我让大哥失望了。我不是经商的料,也不是听话的弟弟。”孙中山毫不犹豫地说,“中国古人信奉的那一套我不信服,我虽愿尽力按老办法做事,但良心和责任感不允许我遵守已败坏的习惯……”
觉悟与懵懂、思变与循旧、忧国与齐家的矛盾难以调和,这是两种习俗、文化和生活方式的激烈对抗。孙中山本想来协助哥哥创业,却陷入如此局面,感到无所适从。
办理完退还财产手续后,孙眉见弟弟难以驯服,便让他留在茂宜岛茄荷蕾埠商店营商,想磨灭他的任性。然而,做工非孙中山所愿,店员又刁难欺辱他,让他痛苦度日。
夜晚,孙中山望着夜空与弯月,倍感孤独。他思念翠亨村的父母和香港学友,决定回香港继续学业。
孙中山找到孙妙茜的丈夫杨紫辉求援:“姐夫,请帮我解决回国路费。我受不了那帮势利小人,又不想惊动大哥。”
杨紫辉安慰道:“兄弟间吵吵闹闹正常,不必在意。你哥哥正需要人手,我拿不出路费,你还是别走了。”
孙中山坚定地说:“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要回香港上学。我走后,你好好帮大哥。”
紫葳花盛开时,孙中山在火奴鲁鲁街头徘徊,无心赏花,愁云笼罩。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他,感觉像弃妇般无助。就在他为路费发愁时,意外碰到钟工宇。
老同学相逢,皆欣喜万分。孙中山暂栖身在钟工宇住处,晚上道出困境,请求借钱回国。
钟工宇同情孙中山,但自己新开裁缝店收入微薄,拿不出钱。沉思后,他想到瓦胡学院的老师英兰谛文,这位老师热心且赏识孙中山,或许能帮忙。
次日,两人来到英兰谛文开办的寻真书院。孙中山说明情况后,英兰谛文立刻答应帮忙筹款。
很快,英兰谛文筹到三百美金,孙中山十分激动。钟工宇也拿出五块钱,让孙中山在店中选衣物。孙中山感动不已,取走所需物品。
听说孙中山要回国,孙眉追到码头喝道:“你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若执意回香港上学,我再也不给你寄一分钱!”
孙中山放下行李,凝视哥哥的眼睛说:“阿哥,我知道你照顾疼爱我,可你从不尊重我的想法,总是固执地控制我。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和我所信仰的一切!”
孙眉听后既难过又难堪,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弟弟的内心。
孙中山突然抱住孙眉,轻声道:“哥,保重!”
孙眉对弟弟的信念感到吃惊又敬佩,伸手想握弟弟的手却没抓到,孙中山已提起行李消失在人海中。
孙眉眼角潮湿,懊悔叹息:“唉,我这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五月二十六日,孙中山带着与哥哥决裂的不快回到翠亨村,却见家中张贴大红“喜”字。原来,孙眉为约束弟弟,汇钱让父母为其成亲。
不到一周,孙中山在父母包办下迎娶了卢慕贞,她是本县外壆乡侨商卢耀显的爱女,年仅十六岁。
中午,花轿落在孙家大院,孙中山与卢慕贞拜天地、入洞房。洞房花烛夜,孙中山拉着新娘子的手说:“慕贞,今天大喜,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还在香港读书,与哥哥闹翻,将来职业不定,怕你跟我吃苦。”
卢慕贞说:“我们夫妻应同甘共苦,女人向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孙中山调侃:“我可不是鸡狗啊!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只是不知将来如何。”
卢慕贞略有所思道:“将来怎样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要真诚相守。我愿像孟姜女一样守着你。”
孙中山对妻子由爱而敬。
这场婚礼让孙中山在家住了三个月,他海外求学之心未灭。婚后不久,他再次离开家乡,奔赴香港中央书院复学,1886年修完中学课程。卢慕贞曾伴学,后因不适回翠亨村。其后8年,孙中山每逢假期都返乡探亲。
从香港中学毕业的孙中山,接下来又会踏上怎样的道路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