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光绪二十七年,也就是1901年。过新年的时候,营中的同伴们因为心绪苦闷,生活无聊,又嚷着要赌博,有几位又劝又拉,非要冯玉祥加入不可。
这时冯玉祥已积有六七吊制钱,老朋友赵万顺也储有四五吊,都存在他的铺后头。经大家一番劝诱,一瞬间的转念,由于冯玉祥那时年纪轻,竟又把持不住。
赌博场设在本地大绅士赵东海家里。头一局大家公推冯玉祥做庄,因为没有宝盒,临时用竹子牌代替。头一宝拖出来,赵东海就问:“你向来不说瞎话,我问你,这一宝是几?”
冯玉祥回答说:“是三!”
一句话刚说完,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把注子下在三上。等到把宝开出来,果不其然是三。这一宝,整整把冯玉祥的庄底都挖空了。后来大家过意不去,商量不要他赔钱。冯玉祥说:“那不行,既然输了,我自然应当要赔。你们不要不成!”
大家散了之后,冯玉祥找了一把刀,对准左手,愤恨地说道:“以后你再不改,还要继续赌博,非把你砍掉不可!”
到了正月初六,练军始正式接到改编淮军的命令,归李鸿章节制。至是,他们的队伍才算有了着落。改编的结果,计共编成骑兵五营,步兵五营。冯玉祥编入元字前营,统由吕本元带领。
当时之所以改编为淮军,说起来也颇有兴味。李鸿章继任直隶总督,第一步即着手整理境内散往各处的溃兵。唯因大乱以后,财政异常困难,饷项无从筹措,不得不商请淮盐商代垫。淮商应允了,但坚持须以改称淮军为交换条件,所以队伍一接到命令,即点名改编,换成淮军的新名号。
队伍经过改编,老弱全部淘汰,被裁的官兵每人发四个月饷。饷银系一种“松江银锭子”,黑而且杂,成色极劣。这次冯玉祥领下来的饷,差不多全数都付了在赵先生家输的账,因为一些老朋友都被裁回家,没法子不还账。
朋友们都走了,队伍里这一棚人,孤零零地只剩下冯玉祥一个人,一时不免十分感伤。同时他重复拿起刀,对着左手,仍如前次一样恨恨地骂了自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