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以后,队伍仍旧驻蠡县操练。冯玉祥的营长是李洙熙,帮带是傅应金,哨官是何树堂。名义虽然改编了,军中的一切情况,仍然如从前一样,散漫泄沓,种种恶习,一点也没有革除。
官长们,学识能力很好的固然也有,但大多数都是靠着眷戚乡亲援引,才升任上来的,他们既无学识,亦无经验,根本不知练兵为何物,所知道的,只是“做官三辈爷”,即“自己是老爷,上辈是老太爷,下辈是少爷”的大道理。结果弄得死气沉沉,糟成一团。
因为改编的缘故,饷章也更改了。每三十三天,方才发饷一次,每人三两三钱松江银锭子。这时大家有一句流行的谚语是:“三十三天三两三,既扣吃来又扣穿。”
甚至连兄弟们结辫用的绳子,也被克扣了去,弄到月底,往往一钱不剩。好像那时当官长的唯一工作就是克扣士兵的血汗钱。
正月下旬,蠡县边境来了大股土匪。匪首车轮标,是保定府南著名的痞棍,因为犯案发作,急而生变,遂啸聚流氓,结成极强悍的股匪,四出劫掠。
队伍从正月底奉令追剿,一直剿到六月间,始终没有把他剿伏。军队平素训练的成绩,由此也可略知梗概了。
其中柏管带所统的右营,不仅队伍被匪击溃,连饷军及兵器,也被土匪劫去。这真是国家练兵以来空前的奇闻!
原来柏管带向来喜住民房,这次也是住的民房,出发的头一晚上,护兵传差,丝毫不知机密,高声喊嚷道:“明天几点钟出发,某哨在前头,某哨在后头,饷车在中间。”
这么一嚷,土匪的侦探先都知道了,于是预先伏在高粱地内,等候饷车一到,一阵黑枪把军队击散,饷车等即被抢去,士兵也伤亡很多。
饷车被劫,全军为之震动,上峰严令追击,务要迅速剿平。土匪掠得饷车后,即窜往山中暂避。队伍听说,接着也向山里追去。
当时冯玉祥一队右后两哨在一路,前左两哨在另一路。前左两哨走的是小路,两岸皆山,形势奇险。刚过望都西北的山中,就和土匪碰头,仓促间被土匪一排枪,前头的骑兵回马便跑,因为来势凶猛,后头的步兵躲闪不及,被踏死的很不在少数。
这一来,士兵几乎吓破了胆子,有几个溃散下来,跑到村里,慌忙把军衣脱下,将头发散开,就向面缸里头乱钻。等到队伍随后赶到,找了半天,才把他们从面缸里头一一拖出来。
官长贪钱不做事,当兵的没有训练,只知贪生怕死,胆小如鼠,说来真是异常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