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镇的革命势力虽被分散监视,但革命的进行并不中止,反而再接再厉,更具体地干起来。推溯这方面革命的酝酿,原受有两方面的影响:一是握有实力的国民党党员吴禄贞等,一是在天津任教员的党员白雅雨和王励斋等。
他们都是奉了国民党的命令,由南方北来,在山海关、天津一带活动革命。这时吴禄贞虽已被刺,张绍曾虽被撤职,但二十镇革命派的将领和白、王等的奔走联络却格外密切起来。
那时白雅雨、王励斋曾数度和冯玉祥接洽,他们以为京奉线这一带,革命实力过于单薄,主张密约烟台民军由海道自秦皇岛登岸,那时再合力发动。王金铭的兄弟金钰,也是一位民党分子,这时从国外回来,亦奔走于其间,非常努力。
有一天晚上,王金铭从滦州到海阳镇来,找冯玉祥商谈。冯玉祥住在车站附近一个小铺子里。王金铭一到,刚刚坐下来,不知怎样萧协统和范标统就知道王金铭来了,打了电话来把他找去谈话。
到了夜间,王金铭就在冯玉祥那里住宿,两人同在一个炕上打通腿。睡到了半夜,他掉到冯玉祥这一头来,两个人开始谈起来。冯玉祥和王金铭的意思,都以为老袁上台后,北军已渐见振作,如果和议不成打起来,只怕民军吃不消。
再则北方一带,情势一天天恶化,若不早干,终有被保皇派全部消灭的危险。所以主张即刻动手,从他肘腋之间的嫡系军队中爆发一枚炸弹,使他们无所措手足。
于是王金铭把滦州方面最近和南方联络的情形详细告冯玉祥。当时计划等到烟台民军一到秦皇岛登陆,滦州和海阳镇同时动作,三张的骑兵亦在秦皇岛西南山嘴发动,郑金声为右翼,王石清为左翼,冯玉祥为预备队。
到时冯玉祥的预备队先袭击炮兵阵地,并将萧广传、范国璋的旅部团部完全解决,而后合占山海关,分头进击北京和奉天省城。这一举即使不能直截了当地打倒满清政权,也可使之丧胆,牵制其进攻武昌的行动。
商议的结果,冯玉祥在海阳镇负责和登陆烟台的民军接头,其余在滦州等地策应者,都由他们去分头布置,等约好了日子,即行发动。
王金铭由海阳镇回到滦州,白雅雨早从天津到滦,赍有北洋军政府大都督之印。他因为南北和议行将决裂,情形已十分紧急,而且京奉线一带革命的酝酿,清廷亦有所闻,故力促施从云等立即发动。一可以先发制人,二可以为民军之声援,于是滦州大街小巷遍贴起反正文告,公开宣传,人人口里嚷着光复,空气已被弄到白热的程度。
王金铭一看情形,大吃一惊,以为非同小可。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大家即到师范学堂商议,一致主张迎就情势,立即发动。冯玉祥一行明知实力上极不充足——烟台民军没有到达,各方联络没有妥善——但认定只要干了起来,则义声所播,北方青年军人必定可以自动响应。那种犹疑彷徨,首鼠两端者,亦必惕于威势,翻然相从,则革命自有成功的可能,若是气馁中止,那就灭绝了自己。
于是即于十一月十二日成立北洋军政府,宣布独立,当推王金铭为大都督,施从云为总司令,冯玉祥为参谋总长,白雅雨为参谋长。十一月十一日晚间即以王金铭、施从云和冯玉祥三人的署名发出电文:
北京内阁总理大臣钧鉴:
自武汉起事,各省响应,势如奔涛,足见人心所向,非兵力之所可阻也。全国人民,望共和政体,甚于枯苗之望雨也。
诚以非共和难免人民之涂炭,非共和难免外人之干涉,非共和难免后日之革命。
我公身为总理,系全国之总代表,决不能以一人之私见,负万人之苦心。况刻下停战期迫,议和将归无效。
全国人民,奔走呼号,惊惶之至,而以直省为尤甚。是以陆军混成四十协官长目兵等驻扎直省,目睹实情,不能不冒死上陈以渎尊听。
查前奏之信条内开,军人原有参政之权。刻下全体主张共和,望祈我公询及刍荛,不弃鄙拙,速定大局,以弭乱事,而免惨祸,实为至祷。临发百拜,不胜惶悚之至。
檄文一发出,沉寂若死的北方,一时革命空气高涨万丈,北洋军青年将领希图响应者极多。滦州迫处近畿,清廷这时正要动员冯国璋部队,想先一挫民军锐气,却不料后方出了这乱子,把北军军心完全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