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药
- 说好采药养家,你肝出十万山神?
- 一天九碗
- 2015字
- 2025-03-25 18:34:19
暮色漫过山棱。
季咸十指缠满墨绿。
粗布裹缠的小腿筋肉,虬结如老参。
他翕动鼻翼。
草木清苦气,随秋风沁入肺腑。
“识途境辨土腥气,能采到七叶重楼已是造化。”
少年轻笑。
“可要循着药香,寻得老药,才算真正摸到知味境的门道。”
季咸垂目细看。
常年攀岩的趾缝,结着厚茧,却泛出玉色温润。
昨日。
分明负篓攀崖,还觉气短。
今日。
少年背着几十斤药草,竟如游鳞溯水。
果然。
如《药经》上说,气养形神,境通天地。
若说二境知味,便能辨百药走向。
待到五境造化......
季咸仰头。
万仞绝壁,吞没残阳。
山棱起伏,如苍龙脊骨。
少年在心底盘算。
雾灵芝,双生茯苓和赤纹石斛。
这类上了年份的宝贝,须得送到药市的老字号。
像济世堂那些老药工,最懂行市。
不会像马三姑,孙老九这般压他的价。
至于寻常的草药,车前草留着熬消暑茶。
忍冬藤,倒是适合阴干后浸酒。
背篓里用油纸裹得最严实的,是五株朱血藤。
这般年份的补血老药。
若遇上走镖的武师,或是内家拳的师父,怕是能抵得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他估摸着这趟换来的银钱。
既要够抓齐姐姐的药方,又得恰好卡在,不会惹人眼红的数目。
青崖寨的药市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药材担子间来回逡巡。
季咸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哼着前世的采药山谣,朝着药市去了。
“呦喂——
竹篓儿轻晃露水摇
青苔阶上日光跳
乌药探头石斛笑
茯苓裹着松香跑
呀哈——”
青崖寨分作内外两寨,盘踞在苍梧山坳里。
外寨贴着山崖搭建。
满眼都是茅草顶的矮屋。
捣药青汁顺着石缝流淌。
佝偻药农背着竹篓穿行,苦涩药味弥漫其中。
穿过外寨大门便见内寨。
那是大户人家住的地方。
季咸没进去过,只是依稀透过门缝打量着里面。
他只记得,最深处藏着那间青砖黑瓦的丹坊。
外寨主道两侧,立着吊脚楼。
有生药铺、皮货行、山珍栈等,依次沿街排开。
除此之外,青崖寨有两座大集市,全都处在外寨中心。
其一便是药市,这里最是喧闹。
二十多头骡马,驮着成捆药材在此卸货。
出山的路子也得经过此处。
穿麂皮坎肩的脚夫,吼着号子。
油布包裹的药材,堆得比人还高。
汗味混着杜仲辛气,不断缭绕。
其二便是山货市,也是热闹十足。
常有大户的护家武师出来,寻货补气血。
猎户们挎着开山刀,倚在摊前。
新剥的熊皮,滴着血珠,箩筐里的鹿肉,沾满血水。
沾泥手掌,把铜钱搓得发亮。
讨价声和獒犬低吼,搅成一片,活像闯进了野兽窝。
。
“阿季!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莫不是被山魈掳了去!”
“好家伙,这背篓都要胀破了!该不会摸进断龙崖了吧?”
背药篓的少年刚踏进药市,七八个采药人便围了上来。
有人微微掀开篓盖,顿时惊得倒吸凉气。
“赤纹石斛少说三对,双生茯苓...这成色怕是十年往上的!”
旁边戴斗笠的汉子怪叫起来。
“雾灵芝!还是二十五年份的!”
手指悬在银白纹路上方颤抖。
愣是没敢触碰这金贵药材。
最先开口的斗笠汉子,却是嗤笑。
“你们眼力不够啊,没瞧见油纸里裹着的宝贝?”
他指着篓底黄纸包。
几缕暗红须茎从缝隙钻出来,
“朱血藤!这品相送去济世堂,少不得换这个数...”
他五指张开晃了晃。
人群顿时炸开锅。
几个年轻采药人踮脚张望,年长的则不住咂嘴。
往日,能采着雾灵芝便是撞大运,这背篓里的药材,却样样金贵。
有人推搡着季咸催促:“快去济世堂!王掌柜前日还悬赏求购朱血藤呢!”
济世堂是县里药行在青崖寨设的分号。
虽需向总号交提成,但定价公道。
不像马三姑那帮人,既要压价又要抽头。
季咸抹了把额间汗水,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穿过药摊。
那里摆着的寻常草药,此刻都成了黯淡陪衬。
季咸跨进济世堂。
堂内。
弥漫着淡淡药香,七八个学徒正在分拣药材。
柜台后转出个穿靛青绸衫的老头子。
面白山羊须,看见来人便笑。
“季小哥又带好货来了?”
“让我瞧瞧......嚯!这品相的雾灵芝可少见,根须完整得很!”
“还有这双生茯苓也是难得啊!”
王掌柜捏着山羊胡,凑近药篓,掀开一看。
雾灵芝十指粗,伞盖隐现云纹。
双生茯苓形如婴孩,断面渗出脂膏,还有那些赤纹石斛...
好家伙!
王掌柜顿时轻吸一口气,手指微颤,掀开油纸包。
三株拇指粗细的朱血藤,赤红似血。
根须间,还沾着苍梧山特有的赭色岩屑。
“朱血藤?还是三十年往上的老藤!”
“前日,仁心堂的赵大夫还说,如今山里这宝贝比野山参还稀罕......”
“为了这根藤,我攀了三道崖。”
季咸解开缠在腰间的粗麻绳,露出几处磨损严重的结扣。
“您看这采药索,被山石磨得只剩三成韧劲,回头还得找人重新编过。”
王掌柜抚着油纸包像摸着美玉,闻言笑道:
“值当的!这等成色的朱血藤,换百条采药索都使得。”
“双生茯苓和赤纹石斛也一并过秤吧,今日市价正好。”
正说着从柜台取出戥子,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雾灵芝品相不错,作价八钱,双生茯苓两对算你六钱。”
“赤纹石斛根须完整,作价......”
算珠碰撞声突然加重,手指按住朱血藤。
“最难得是这三株!三十年生的朱血藤,之前猎寮的少东家早早预定,给了足银七两。不过嘛...”
算盘噼啪一扣:“刨去进山的脚力钱、背篓过秤的损耗,加上药行的抽水钱......共八两三钱又五十文...”
话音未完,季咸眼眸一缩。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裙裾一闪。
药香里,忽然混进茉莉头油的气味。
他后颈寒毛倏地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