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少女脸上的一抹绯红,便是世间最美的情话。

“怎,怎么这么突然啊……”阿晴结结巴巴地说道。

“因为我想赶快把阿晴娶回家呀。”冯珙伸出手,抚摸着少女乌黑的长发。

“我先回去问一下我阿父!”少女脸色微红,小声地说道。

然后便捂着脸跑了出去。

可是她又生怕冯珙没听懂她的意思,又退了回来,扭捏着补了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兴许是老天想要冯珙早日娶了阿晴。

那日答应了魏母要娶阿晴后,没两日,魏母的身体便大好了。

冯珙便先试探了一下阿晴的想法,见她这副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刘宋的男子是二十岁方才及冠,但是对北魏来说并不通用。

北魏作为一个鲜卑政权,又连年征战,人口匮乏,国中男子十一二岁便及冠娶亲的比比皆是。

即便是刘宋,如今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恪守二十及冠的规矩。

刘义隆接连北伐失利,伤亡惨重,国家人口数量进一步被削弱。放宽年龄限制,促进人口增长势在必行。

所以如冯珙这般十二岁及冠,十四岁娶亲,也算不得多早。

珙,玉璧者也。

冯熙给他取字怀璋,但是冯珙并不乐意以字称。

北方在这点与南方也有不同。

南方若是男子有了字,别人再称呼便需要称呼字了,将称呼其名视作一种冒犯。

而北方,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字,以名行于世也很正常。

毕竟当今朝堂之上,大多数都是鲜卑贵族,有些人甚至连汉话都不会说。

第二日,魏母便带着冯珙,提着两只刚打回来的大雁,去曹家提亲去了。

本朝鲜卑治国,很多中原的规矩和传统都被打破了。

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很多东西都是能省就省。

这次提亲也省下了很多步骤。

曹大夫虽然舍不得女儿,却也很满意冯珙这个女婿。

也没过多为难,便和曹夫人同意了这桩亲事。

挑了个良辰吉日,冯珙和阿晴便要成婚了。

阿晴这些时日并没有露面。

兴许是在家中跟着曹夫人学些什么东西。

又兴许是不好意思出来见他。

成婚这天。

这条小巷中的左右四邻们都过来恭贺,整个小巷这会儿都是热热闹闹的。

许久未归家的冯熙,见到家门口人声鼎沸,也难免好奇。

一番打听后,冯熙也是面色古怪了起来。

我弟弟结婚了?

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虽然心中有些吃味,但是冯熙还是挤了进去。先去拜见了魏母,向阿母道歉,自己许久未曾归家,缺了孝敬。

然后又去拜见了曹大夫和曹夫人,感谢他们对自家的照顾,也感谢他们愿意将阿晴嫁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等冯珙向诸位宾客行酒致谢时,方才发现冯熙的到来。

冯熙冲着他点点头,示意他暂时不用管自己。

近几年,北魏粮食丰收,大量粮食被用于制作酒水,不论是民间还是军伍,亦或者是朝臣,都以酗酒为乐。

今日婚宴,自然也是酒水管够。

冯家虽然算不上多么富贵,但是在羌氐时,凭借大哥冯熙的勇武,也曾积累了些财富。

所以平日里看似简朴的冯家办的这场婚宴并不寒酸,加上众人纷纷祝福,带来了喜悦的气氛,也称得上一句宾主尽欢。

礼成。

从今往后,冯珙便多了一个名叫阿晴的妻,他要扛起一个家了。

天色渐渐暗了。

冯珙走进新房,见到了穿着鲜艳嫁衣的阿晴。

他信步走到床边坐下,面若桃花,双目含羞的姑娘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垂着头,反而昂着脑袋,盯着他看。

真好啊。

阿晴想。

从被冯珙救下的那天,他的脸便径直闯进了少女的世界,想不到有一天她真的能嫁给他。

小妻子爱慕的眼神,便是最好的情药。

宽衣解带。

是乍现的丰盈,也是萌动的春情。

吹灭了烛光。

是被浪的翻涌,也是娇莺的初啼。

不论他是哪个冯珙,终于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

大哥提前归来,想必是已经收到了皇后的诏书。

安稳的日子没两天了。

阿晴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双长腿绞在他的身上。

倘若这个时代并非那么动荡,倘若他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冯珙也希望能继续这般岁月静好。

冯熙正在和魏母说着悄悄话。

弟弟已经成了婚,一切已成定局,他不会说些什么没用的话。

但是有件事,他得提前与魏母商议。

“皇后?”

魏母惊讶的看着冯熙。

“对,正月二十九那日,小妹被当今天子册封为后,下诏各州郡,希望我和阿珙能去平城见她,诏书应当早已下发到了长安城,阿母竟然不知吗?”

“难怪阿珙前些日子突然心神不宁,本是要等你回来再向曹家提亲,却又突然改了主意。”

这下倒是说得通了。

“想必是阿珙担心此事会影响娶亲方才如此吧。”

冯熙承认,倘若他带着诏书的消息回来,不一定会愿意弟弟去娶阿晴。

只是阿珙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个做兄长的,也管不了他。

“那你准备何时动身?”

“过几日吧,等阿珙这边安置好,我们便去往平城。”

魏母不语。

此行平城,尚不知是福,是祸?

冯熙的心其实也并不平静。

年幼时,他与弟妹的感情都极好,无论是冯珙还是冯有,都与他十分亲近。

突遭横祸,与妹妹分离已有十年,知道她被收入掖庭为婢时,便已对她能否活着不抱希望。

想不到如今,她竟能登上后位,兄妹之间还能再次相见。

只是这拓跋家,同室操戈,权宦佞臣,屡出不绝,即便当今天子有几分贤君圣主的迹象,又能维持多久呢?

但是无论是振兴冯氏门楣,亦或是相助小妹,这平城他都非去不可。

不知阿珙究竟何意,既知胞姐诏令,却仍执意要娶医家女,莫不是当真无意权势,只想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