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曜大师,请。”
“陛下请。”
坐在拓跋濬正对面的,是一个身着锦衣袈裟,白眉过眼,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僧人。
“这些年,大师为了弘扬佛法,实在辛苦。”
“为佛祖事,为陛下事,又怎么能说是辛苦呢?”
昙曜手中盘着一串佛珠,语气却愈发的恭敬。
拓跋濬很满意他的态度,作为大魏君王,他兴佛自然不是简单的因为他信佛。
太武帝崇儒重道,大力提拔任用汉人为官,崔浩便是出身清河崔氏。
汉人官员的大量任用,势必会引发鲜卑贵族的不满。
作为鲜卑贵族推举上位的拓跋濬,就要考虑到平衡汉人和鲜卑人的力量,国家意识形态自然也要发生转变。
鲜卑人重佛,汉人重儒,儒佛并行,无疑更有利于拓跋濬的统治。
拓跋濬相信,经历过太武一朝,这些个僧人也会收敛很多,今日见昙曜依旧态度恭敬,心说果真没有看错。
“佛法浩荡,寺庙中的佛身怕是有些小了。”
昙曜正说着些这些年他是如何四处游历弘扬佛法的,却听见皇帝如此感慨道,顿时大喜。
只是他不愿表现得太过急迫,反而开始推辞。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心有如来,便见得如来。”
“若是未能得见如来,如何心有如来。”拓跋濬饱含深意的一笑,“我有意于平城西,为我佛修筑洞窟……”
“谢陛下恩典!”昙曜掀起袈裟,准备跪拜在地。
拓跋濬只是虚扶一下,便坦然接受了他的跪拜。
“大师若是有心,便替朕想想,如何去为我佛修筑佛身……”
昙曜眼神有些恍惚,随即毫不犹豫地道:“众生皆佛,佛本无相,无相即为众生之像,陛下心怀众生,便是心怀众佛,佛虽无像,陛下有像,贫僧昙曜,恳请陛下能以天颜,为我佛赐像!”
“这……”拓跋濬心思微动,想要推辞却张不开口。
“还望陛下以众生为量,为我佛赐像!”昙曜见他心动,立刻补充道。
“罢了罢了,随你便是,只愿后人莫要怪朕不自量力便是。”拓跋濬心中畅快,却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谢陛下恩德,贫僧为百姓贺!”
昙曜对着拓跋濬又是好一阵感恩戴德。
……
冯熙二人向平城官署通报了身份后,已经层层上报到了皇宫之中。
小黄门向拓跋濬汇报了此事,拓跋濬挑起眉毛,心说,这冯家子倒也算是命大。
冯朗事发时,他们才几岁的年纪,竟能活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你去找……罢了,还是朕亲自去找皇后吧。”
拓跋濬话说一半,转念决定自己去找皇后去告知这个好消息。
也让皇后确认一下,这是否真是她的兄弟和幼弟。
不需要他来告知,便已经有好事者将此事传到了后宫。
冯有听到消息时,险些没控制住表情,竟然有些失态。
不多时,皇帝也来了。
从皇帝口中再次得到了消息后,冯有情难自己的倚靠在皇帝怀中,“臣妾想不到当真能有家人的消息,劳陛下费心了……”
说完,竟然抽咽了几分,眼角发红,点点的热泪顺着洁白的面颊流出,滴到了拓跋濬的龙袍上。
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起身,“是臣妾失态了。”
拓跋濬便在这美人垂泪谢恩的戏码中充分得到了满足感。
能得见平日里端庄的皇后这般崇拜依恋自己,拓跋濬觉得倒也没白费他的一番力气。
待到冯有重新梳妆,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后,拓跋濬便带着她,去召见冯熙二人。
经过一番细致的搜身后,便在黄门的带领下,进入了皇宫之中,一路上,冯熙与冯珙二人目不斜视,镇定自若。
领他们二人前来的黄门也不由心中感慨,不愧是冯皇后的家人,这般气度倒也不差。
冯有上位后,对宫人们恩威并施,加上常太后也很喜欢她,平日里并不多加干涉,所以不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大多都感念冯皇后的恩德。
所以这一路走来,他们并未受到什么刁难。
穿过重重假山假水,二人被引入一间偏殿之中。
兄弟二人眉眼低垂,并未直视端坐在前的两道人影。
“陛下,人已带到。”小黄门恭敬地跪在地上汇报。
“嗯,下去吧。”
应了一声后,小黄门便倒退着走了出去。
“你们便是冯熙、冯珙?”拓跋濬带着兴致地瞧着他们二人,“抬起头来。”
兄弟两人这才抬头,正好对上拓跋濬与冯有的视线。
“皇后,朕看也没必要再进行验证了。”拓跋濬低笑一声,然后转头和冯有说道。
“陛下说得是,确实没必要再验了,的确是臣妾的兄长和弟弟。”
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地握住了拓跋濬的手。
冯珙与冯有乃是同胞姐弟,相貌竟相差无几,只是一个面容英武一些,一个看起来温婉一些。
冯熙虽然年长一些,却也是一母所出,眉眼之间与二人也有几分相似。
难怪拓跋濬只是看了一眼,便说无需再进行验证了。
方才的对视之中,冯珙也看清楚了拓跋濬的模样,虽然说不上多么俊美,但是倒也称得上一句英武。
身高八尺,剑眉凌厉,身穿龙袍更是显得一身威仪。
冯珙的心中并没有对皇权的敬畏,但是他知道该怎么表现出这种敬畏。
冯熙在这方面做的也不算差。
他们的这种表现很明显得到了皇帝的欣赏。
在简单问了几句话后,拓跋濬便声称尚有政事需要处理,随后离去,给冯有他们留下了寒暄的空间。
拓跋濬一走,冯有便过来一把将他们二人抱住,泪水止不住的流。
兄妹三人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口,哽咽着流下眼泪。
想到了突遭横祸的那个日子,也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压抑的哭声也一点点放开。
等到三人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冯有便哑着嗓子,向二人诉说着这些年她在宫里的点点滴滴。
当提到冯昭仪的帮助时,冯熙面露庆幸:“还好有姑母尚能在宫中帮衬于你,否则你我兄妹,安能有再见之日!”
冯熙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姑母,不由产生了几分亲切之意。
冯珙本来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诉说。
等到冯熙讲到他已经娶亲时,他的表情才稍微有点不自在。
冯有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阿珙竟成亲如此之早?那大哥你……”
“大哥还尚未娶亲。”不等冯熙多言,冯珙便开口接过话茬,“我成婚早,只因先遇良人尔。
定居长安时,大哥常年在外游历,我和阿母得了阿晴和曹大夫的许多帮衬,实不忍辜负。”
提到阿晴时,冯珙的眼睛都温柔了许多。
见到弟弟的眼神变化,冯有心中了然。
看来阿珙真的很喜欢那个叫阿晴的姑娘。
冯有本想让兄弟二人都能尚公主,藉此为契机,能成为她的左右臂助。
这条路看来只有大哥有机会走上一走。
至于阿珙,她要重新为他想一条路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