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将士愿为陛下效死者,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镇西将军封敕文、征西将军皮豹子、卫尉少卿吕罗汉,皆有勇力,沉稳笃实,可为主帅。”
拓跋濬听到这几个人选后,并未立即做出决断。
“陛下是担心……”
高允历任三朝,曾任拓跋濬的父亲,景穆太子拓跋晃的老师,也是拓跋濬的辅政大臣。
见拓跋濬犹豫,高允心思稍转,便明白了他的担心。
“陛下既已封赏冯熙、冯珙,正该此二人为陛下解忧……”
“不可。冯珙尚且年幼,冯熙虽然年长些,却也没有带兵经验,如何能担此重任。”
“臣的意思是,以镇西将军等人为主帅,让冯熙冯珙二人之一为副将,暗授其节制兵马之权……”
话无需说得太过明白,拓跋濬便懂了高允的意思。
“令公真乃朕之子房!”拓跋濬感慨道。
高允只是谦逊一笑,“陛下高瞻远瞩,远胜汉太祖,但臣可不敢自添为陛下之张良。”
一番相互吹捧后,高允便借公务在身,准备起身告辞。
“令公莫急,朕早就听闻你有识人相面之能,方才朕已下令让冯熙、冯珙兄弟进宫,令公何不暂且留于此处,替朕看一看这二人的面相如何?”
高允轻轻摇头:“陛下是从何处听闻这等事,臣并不记得自己学过什么识人相面之术。”
拓跋濬拉住他的衣袖说道:“朕年幼时,便曾听闻令公旧事,国史案前,令公可是一语道出崔浩必将大祸临头,如何又说自己并不知相面之术呢?”
高允正了正衣冠,满脸正色:“陛下,修国史前,臣确实有观察过崔浩,其人眼神飘忽,面上皆是轻视之色。
太子监国时,他轻视太子;为国选举贤才时,他以私利为重;国史乃赓续法统之大事,修筑国史时,他却自作主张,如此跋扈,又岂能长久?”
“那令公也替我看看冯熙、冯珙二人的眼神和面容,如何?”
“这,臣遵旨。”
见拓跋濬因为他的推脱,面色不悦,高允只好领旨。
当然,高允也有些好奇皇后的这两位兄弟究竟如何,只入宫一次,便让皇帝封赏他们官职爵位。
不多时。
两道挺拔的身姿缓步走入殿中,即便是行礼之时,也不卑不亢。
两人年岁虽相差不少,但是皆身高八尺,只能看出其中一人面容更为成熟一些。
单单从卖相上看,这兄弟二人就非常容易拉满别人的好感。
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应当就是皇后的长兄冯熙。
高允观眼神,锋芒毕露,但是当他看向拓跋濬时,却又能柔和下来,又观其面容,眉宇开阔,没有郁结之气,看来是个性格宽宏,忠心耿耿的人啊。
再观其弟冯珙,其面容与皇后冯氏有七八分相似,所以较之兄长更加柔和,双唇微抿,眼神明亮却又视线坚定,眉宇之间英气勃发,这种人,往往信念坚定,不会轻易改变,倘若不是仁人君子,便是大奸大恶之徒。
陛下这次应当并未看走眼,高允伸手捋了捋胡须心道。
就在高允观察着二人时,拓跋濬正在与二人说着话,让他们平日里多与皇后走动走动,一解皇后思亲之情。
见高允微微点头,拓跋濬便将高允引荐给他们二人。
兄弟二人皆俯身行礼拜见。
相比冯熙,冯珙还是更了解这位中书令的厉害之处。
这位中书令的一生,可是整整经历五朝而无灾祸,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定律在他身上好像根本没有体现出来,在他活着时,不论掌权者是谁,都会重用他。
智商情商双高,足以称之为这个时代文臣天花板。
面对这样的人物,冯珙心中惟有敬重。
高允开口问了些隐晦却又敏感的问题,二人皆对答如流,语气坚定。
拓跋濬寻了个时机,便让人带着二人去后宫探望皇后去了。
“令公,此二人如何?”
“陛下慧眼识英,老臣惭愧。”高允感慨了一声,“臣观其兄冯熙,眼神锐利而不凶,眉宇开阔,当是性格宽宏之人。
臣观其弟珙,眼神坚定而正气凌然,面色柔和而内有刚毅。
倘若臣未看走眼的话,将来辅佐陛下攘除奸凶、平定天下的,恐怕就是这两人了。”
“令公对他们二人评价竟如此之高?”
“圣主临朝,人心思附,出现这样的俊杰,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拓跋濬失笑,“令公啊令公,世人都说你忠直,朕看你这张嘴啊,可比佞臣还佞臣。”
“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明查。”
佞臣的夸赞可以让人愉悦,可是一个被称为忠直之士的人夸赞,那便称得上是惊喜。
能从高允的口中得到这般高的评价,拓跋濬心中自然欣喜,也对冯氏兄弟更加器重。
“令公,你看兄弟二人谁更适合领兵前去平叛?”
“最为合适的,当是其弟冯珙。”高允斟酌一番后,谨慎地答道。
“何故?”
“臣方才听其言语,冯熙旷达而刚猛,可出为刺史,决州郡大小事,若是单独领兵也不失为良将,却不适合担此副将的差事。
冯珙宽和而果决,心思细腻,最适合用于查缺补漏,为陛下解忧。”
“既然如此,便由镇西将军封敕文为将,武卫将军冯珙为副将,率兵八千,讨伐逆贼于判、元提。”拓跋濬不再迟疑,语气果决。
“陛下圣明。”
……
收到任命时,冯珙这次真的很惊讶。
在冯珙心中,明显大哥的形象更适合领兵。
对此,他只能理解成,皇帝对大哥另有任用,或者这次担任副将,本就不是为了领兵,而是有其它任务。
对于这个结果,冯熙倒是坦然接受,对弟弟先一步接受重任,只会替他高兴。
当然,最后也不出乎冯珙所料,没多久拓跋濬便私下里找他耳提面命一番,虽然话说得隐晦,但是冯珙心下已经了然。
经历了多次背叛的拓跋濬,现在并不放心大将独自领兵在外,现在要去讨伐的于判、元提二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名为副将,实为督军。
但无论如何,这对冯珙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冯珙语气坚定而果决。
“真不愧是我家的玉树兰芝!”拓跋濬听闻此言,欣赏之色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