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巡逻的警员

旧金山的夜，就像这座城市黑暗街巷里某些已没了温度的东西一样，有点冰冷得让人心生畏惧。

现在是6月，太阳光正在北半球肆虐的时节。处于美国最西端，属于典型的凉夏型地中海气候的旧金山，此处白天不热，室外无声无息的紫外线却厉害得能杀人。

而且一旦到了晚上，受加利福尼亚寒流与地形的显著影响，旧金山的温度将骤然降低至10摄氏度左右。

“汉斯，你的咖啡真难喝！”

穿起外套，两名警员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其中一人咂舌道：“我生吃一把咖啡豆，再往嘴里倒开水都比你泡的好。”

“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只不过是一不留神没把控好量……”

威尔逊和汉斯，负责今晚宵禁后的街区巡逻，一如既往地，为了减轻无聊与无人环境带来的压抑，开始漫无目的聊天。

入夜后的街道并不安全，尤其是近期，越来越多的尸体目击报告被摆上警察局局长的桌上。局长被市长天天拉去市政厅办公室喝咖啡，连带着下面警员受训斥的压力也狂涨，不仅如此，每天本就繁重的任务也变得更多，完全让人喘不过气。

像是威尔逊这种老资历（三年）却还是混成了个臭基层的，往往是上午去哪里调查什么凶杀案，下午就得去给帮派分子们收拾这帮烂货们闯下的烂摊子，晚上还要在街区值班巡逻，更要命的是凌晨要么大清早还还得写报告。

这个月才刚过中旬，警署里就已经有五人（可恨没一个是文职）自告离职了。

而能接替这些人岗位的新人还没那么快就能上岗，所以眼下就只能苦一苦像汉斯和威尔逊这样的老前辈了。

今晚，他俩负责的还是之前闹出过大案子的科尔尼街。明明负责上一班的人还没回来就被留守的警长给赶了出来，

“时间到了，滚蛋吧——”

可惜，连汉斯那一杯完全是小苦水的咖啡都还没能喝完。

现在是十二点整，距离巡逻到下一班的时间还有三个钟。

“那两个王八蛋跑哪去了？”

“直接回家了吧，不然，就是出事情了……”

汉斯说着，与威尔逊对视一眼，各自都懂对方的意思。

他们这一对好搭档，在旧金山这座天天发生命案的城市里当那么久的基层警员，既没有升职，又没有死翘翘，靠的全是对险恶环境与自身能力的清楚认知，

换句话讲——俩人把“趋利避害”这一人的天性反向修炼到了满级，升级成了“不趋一丝一毫的利，只求百分之九十九的避害”。

就像是现在巡逻，他们尊奉以下几条绝不逾越的法则：

第一，只走大道，绝对不跨进小街小巷一步。

第二，除非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在大道上犯事，否则不理会任何人的呼喊。

第三，绕过那些出现“忽然起雾”或者“街边灯火熄灭”等奇怪现象的地方。

第四，准点下班，临近值班结束时提前走回警署，绝不拖延哪怕一秒钟。

“你说最近这出人命的事情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威尔逊暗示地讲。

“对，我看我们应该缩小巡逻的范围，好方便进行更细致的地毯式调查。”

汉斯秒懂，立刻配合道。

俩人便慢下步伐，原本走两步的时间只能走个一步远。

磨蹭着，过了一半多的时间，却连平时两小时巡逻路线的三分之一进度都没有达成。

始终走在得到油灯照亮的大道上，也没碰见过什么意外的情况。

威尔逊和汉斯一直扯着闲话，时不时讲个现编的、只有英裔才会觉得好笑的冷笑话。

这俩货就等时间差不多了往回走。

“我又想到个笑话，回去可以讲给你老婆孩子听。”

“你说。”

“一根火柴走在路上，觉得头很痒，就挠啊挠。”

“结果……它把自己点着了。”

“被送去医院抢救后，它变成了一根棉签，哈哈，因为，因为它‘头’没了！”

威尔逊讲着，自己憋不住了笑。

在本就有些冷的当下，汉斯觉得这个笑话让他感到更加清凉。

俩人转过灯光稍暗的街角，威尔逊一边笑一边走，却一不留神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给绊了倒。

“该死的城市臭虫和垃圾清理工！”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力一脚把害了自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踢飞。

那东西像一颗球一般飞起来，砸到路旁边的建筑墙上再弹回来，恰不巧又撞到威尔逊的身上。

“Bloody hell！（该死！）”

威尔逊发现自己的制服上粘上了应该是西瓜的残碎粒与汁水。

“谁吃剩的烂西瓜就丢在街上面了？”

“是霍华德……”

“霍华德？他哪吃的？该死，你怎么知道？”

威尔逊恼火地看向回答他的汉斯，以及汉斯脚底下那一颗在灯光下露出真身的，

一颗人的头。

“这不是西瓜……”

而是他们的同事，前一班负责这片街区夜间巡逻的霍华德警员。

“该死，该死，该死……”

威尔逊只能从嘴里慌张地挤出同一个词。

汉斯也惊呆了，完全不知所措。

他们盯着已不成样子的霍华德死前惊恐的脸，

看着面颊上用锋利物在血肉上划出来的“为小赖特复仇”的大字。

“噗——”

灯光之外，近在咫尺的黑暗里，一个原本融入环境的“人”笑一声，开了口：“两位尊敬的警官，嘿嘿，我也有一个笑话要告诉你们。”

它从地上站起来，露出身后被啃食一半的尸体。

“两根火柴……走在路上，觉得头很痒，就挠啊挠。”

“该死！”

威尔逊和汉斯同时取出身上带着的手枪，立刻扣动扳机，把所有的子弹倾泻给面前这个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的怪物。

没有圣水浸泡过的常规子弹像是撞在钢板上，一颗接一颗被压扁头部后弹飞。

“嘿嘿，结果……它们被人给摘掉了头，成了棉签！”

怪物扑了上来。

它的目标是威尔逊的头，但是被他抬起手给阻挡了住，便先一口把碍事的手给啃了断。

“该死，该死！”

汉斯慌忙地给手枪重新装填，却手抖得拿一颗子弹就掉一颗。

威尔逊的手彻底消失在了那一张大嘴之中，他紧接着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汉斯笨手笨脚，想要装填却把口袋里的子弹全倒了光。

他们趋利避害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

一个黑衣男从汉斯背后走出，手里持一把样式特殊的长管枪，把枪口直接抵到怪物的大嘴，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