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幕之下

“如果能活过这次长夜，教皇大人将亲自为你受洗。”

闻言，费纳多激动的抬起头，随后重重地磕了下去。

而罗森则是一脸茫然。

谁？

主持受洗？

我吗？

不过，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小机器人当即灵机一动，毫不犹豫地补充道：

“在矿场镇受洗。”

对于罗森而言，在圣弗里曼大教堂为信徒受洗实在是太无趣了。

而且小机器人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上次在举办信徒的受洗仪式时，打烂柱子的行为是不对的。

倒不如在直接在矿场镇。

毕竟这里相对偏僻，看起来还有好多东西可以捡拾。

这样一来，费纳多可以得到教籍，自己也可以拾荒，简直是双赢！

煤矿装车还要好一阵子。

罗森索性在费纳多等人的带领下参观起了这座就建造在西部矿场之上的城镇。

其实与其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一座被诸多草棚环绕的城堡。

“矿场镇没有那么多的人，等到长夜降临之后，所有人都会龟缩到城堡之中。”

费纳多如是介绍道。

这里的矿工其实大多都是费纳多从商队手中买来的奴隶。

但北方荒原并没有畜养奴隶的传统，费纳多索性便将他们放归自由，并使其成为矿工。

当然。

所谓的没有畜奴传统，大概只是一番表面上的说辞。

更大的可能，则因为费纳多的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这么多的奴隶。

倒不如直接给予自由。

反正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上，那些被买来的奴隶也没有其他可能的居所。

他只需要为这些矿工发放工钱。

至于粮食……

若是觉得发放的工钱不够买粮，那么等下工之后，便只能靠矿工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了。

罗森对于眼前这个如同贫民窟一般寨子没什么兴趣。

等到交割完粮食，一行人便飞快的返程。

这一次。

就连罗森也难得的没有半路停下来来拾荒。

倒不是不想。

而是头顶的天空正变得愈发昏黄而阴翳。

没有人愿意在长夜到来之时还停留在城外的荒原，小机器人也不例外，尤其是周围空气中那股莫名的氛围，让罗森没有来由的有些心慌。

好在一路顺利。

但也正是在众人顺利后的第二天。

当夕阳的余烬消散在地平线的边缘，磐石城赢来的不再是从东边升起的朝阳，而是高悬于穹顶之下的血色弯月。

长夜来了。

从这一刻起，原本还多有喧嚣的磐石城，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街道边紧闭的房门，以及早已在城墙上枕戈待旦的城卫队士兵，似乎都在诉说着长夜的危险与残酷。

“嘟，嘟嘟~”

地底之下。

一台由地精拼凑的蒸汽车头正喷吐着煤烟。

它匍匐在刚刚经过了简单修整的钢轨之上，歪歪扭扭的车头就像是一个被胡乱缝合起来的怪胎。

蒸汽在管道中轰鸣，带动笨重的连杆艰难地往复运动，每一次喘息都让整台机器颤抖着向前挪移。

简易蒸汽机构成了这个怪胎的心脏，粗陋的锅炉外壳上布满了焊接的疤痕与沧桑的锈迹，铁皮间的接口处裹着一层油腻的麻布，正嘶嘶得泄露着白烟。

虽然这个车头毫无美感可言。

断裂的齿轮、变形的钢板、来源不明的阀门。

车头周身还嵌满了形状各异甚至不知到底有无用处的废弃零件，如同打满杂乱补丁的破烂外套，透着一股顽固而狰狞的丑陋。

然而，以上这些都无关紧要。

车头的后方，数个巨大的木板车斗被铁钩简陋地串联。只有最原始、最实用的框架，沉默地承载着那些来自于水培农场之中的粮食。

长夜来了，这条连接地精谷与磐石城的地底隧道也终于被正式启用。

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它将成为机械神教真正的命脉，将磐石城与几十公里之外的地精谷串联在一起。

眼看着教皇大人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亲自迎接来自水培农场的第一趟粮食战列，多林忙不迭地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胡乱拼凑地简易车头当然不指望有什么速度，但这却是将蒸汽机挪动到列车之上的第一次尝试。

“教皇大人！”

多林兴奋地蹦跳起来，朝着罗森激动地挥手。

这一次，格外难得的，就连乔纳森主教也对多林的到来展露出礼貌的微笑。

两地之间的串联，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意味着就连长夜的到来也不会终止水培农场的建设与运转，更何况……

“那些逃难来的人怎么样了？”

哪怕早已心中了然，但乔纳森主教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在前些日子。

伴随着愈发灰暗的天空，磐石城的城卫队终于开始走出城门，用手中的刀剑与枪支，清理那些龟缩于墙根底下的难民。

要么离开，要么死亡。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残酷，却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类定居点，在长夜到来前必定会做的事情。

那一日。

逃难者的嘶吼与哭喊几乎将整个磐石城笼罩其中。

但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没有选择。

要么难民死，要么一起死。

所有人的选择都是后者。

于是……

当被迫离开的难民们，在荒原上看到一只只声称拥有着无数粮食的地精时，哪怕明知道地精是一个喜欢吹嘘的种族，却也不得不抓着这份微弱的希望。

而这一次，那些逃难者赌对了。

他们被带到了地精谷，带到了那座由博士亲自指挥着加固过的城寨之中，也看到了那些巨大的半弧形建筑。

“都活着！”

多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但那些笨蛋人类的食量实在比地精大太多，人类一天的食物足够地精吃一周！”

……

事实上，多林的说法多少是有些夸张的。

至少伊伦德觉得，人类一天消耗的粮食也就比地精们多那么一丢丢。

顶多也就抵得上地精们三四天的粮食消耗，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人类的体型本就要比矮小的地精大的多。

这能怪人类吗？

要怪也只能怪地精不长个儿。

不过蛐蛐归蛐，对于把难民带来这处天堂的地精们，伊伦德还是非常感恩的。

作为最后一批顺利加入教团武装的逃难者之一。

伊伦德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分配到了这处与磐石城相距甚远的水培农场。

在刚刚成为教团武装的一员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如身边的其他战友，那群家伙一个个都是身形粗犷的壮硕的猛男，一拳能抡死一头牛的那种。

但大概是看他拖家带口，而且还有着一份难得的坚韧，负责征兵的灰衣神甫这才把他招揽了进来，让他和自己的两个妹妹得以居住在磐石城中。

所以在那日的入教仪式上，伊伦德向机械之神信誓旦旦的发誓，他将用生命守护磐石城，捍卫机械神教的信仰。

于是……

他就被调到磐石城之外了。

随着地底隧道的修建计划枢机主教团的全体同意和教皇的亲笔批示，那一条被罗森从地底钻上来的坑洞，如今已经成为了连接地上和地下的重要纽带。

机械神教的神甫们在那里安装了简易的升降机，可以将人和粮食从地底与地上之间来回搬运。

而为了保障这条通道的坚固与安全。

灰衣神甫们不但用那些从塑钢材料对升降通道的墙体进行了全面加固，更是在通道之上修建了一座体积不大但是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坚固堡垒。

就如同一颗长在教堂广场上的痦子，在庄严而神圣的教堂广场上新添了一个令人侧目的显眼包。

他们被带入地下。

穿过长长的隧道，走过深埋的钢轨，当终于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人头涌动的难民以及作为背景板的巨大合金农场。

在那一刻，伊伦德猛然意识到，是机械神教拯救了那些盘桓在荒原上的难民。

就算他没能成为教团武装的一员，机械之神的恩泽也将庇护这些千里迢迢来到荒原的民众。

但他并不后悔。

既然成为了教团武装的一员，那么想必机械之神也能降下更多的福音吧……

正想着。

一股淡淡的稻谷香气已然萦绕在伊伦德的鼻翼。

要开饭了。

伊伦德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有一说一，机械神教提供的伙食其实算不得好。

但是在长夜降临的当下，那一碗浓稠的麦粥足以让无数人为之拼命。

当换岗的声音响起。

完成交接走下石墙的伊伦德一边排着队，一边张望着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合金建筑。

那是水培农场。

无数的地精正在挥动着手中的铲子，继续着水培农场的扩张与建设。

而在早已建成的农场之中，透过半透明的幕布，伊伦德隐约能够看见那些在农场中晃动的淡黄色光晕。

听人说，那些光点便是水培农场的第一批职工——来自巨型蘑菇林的发光噗叽，而且还是神使大人亲自从地底下拎出来的。

神使！

每当听到这个称呼，伊伦德的心中便充满了底气。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磨合，伊伦德已经彻底搞清楚了机械神教的组织架构。

如今教皇乃是机械神教等待数百年的神使。

而在教皇之下，则有着三个并行不悖的分支。

由首席大主教乔纳森为代表的枢机主教团负责掌管机械神教的日常事务，一个被称作博士的金属脑壳全面负责机械神教的机械研发，至于另一个分支……

按理来说，教团武装应该是另外一个。

但如今的教团武装暂时由乔纳森主教代管，所以某个钻了空子的地精多林，便到处嚷嚷着声称自己乃是机械神教中排名仅次于乔纳森的重要人物。

虽然多林时常会被一个叫大多林的地精长老暴揍一顿，但不得不说，几乎全权负责水培农场建设的地精一族，的确在机械神教之中有着一席之地。

伊伦德吹了吹气。

珍惜地抿了一口端在手中的麦粥。

虽然长夜漫漫，但伊伦德的心态却早已全然不同。

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也不只是在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

乔纳森主教倒不知道什么是希望的种子。

他只知道本应在长夜前归来的芒特主教，直到现在都还杳无音讯。

可乔纳森主教显然不可能放着眼前的磐石城不管，去寻找那位未曾归来的主教。

“芒特只能自求多福了……”

站在磐石城高耸的城墙之上，乔纳森主教喃喃自语道。

燃烧的火把点亮了城墙周围的空地，但是却远远无法照耀远处那铺天盖地的黑夜。

血色的月光洒在这片广袤的荒原，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平添了些许狰狞的异样，也增添了些许来自穹顶的微弱光亮。

从今天起，直到长夜结束。

所有人都将与黑夜相伴，都将在血色圆月的笼罩下度过数个漫长的月份。

城墙之外似乎还没有什么异动，但所有人的心却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没有人知道，变异种的浪潮会不会来，又会在何时到来。

由于机械神教的教团武装已然重新组建。

磐石城西北侧那片与圣城共用的部分城墙，也就自然而然的被交到了机械神教的手中。

这是圣城仅有的一段外围城墙。

并不算长。

至少用教团武装的人手来守城已经是绰绰有余。

否则，就算是与机械神教再怎么有隙，磐石城议会里的那群家伙们，也不敢把外围城墙的部分贸然交给教会。

这毕竟是要命的活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前三天的时候，城外的荒原似乎还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从第四天开始。

轮岗戍守的士兵们已然能够偶尔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吼叫。

那是异种的声音。

它们会现在荒原上追杀可能存在的猎物。

当荒原上的生物已经不足以满足它们的口腹之时，拥有着城墙的人类定居点，便将会成为那些异种的目标。

这个时间窗口或长或短。

而乔纳森主教只希望能够来长一些。

因为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将那些被尚未经过调试和验证的蒸汽式固定机枪，逐一搬运到城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