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观察者日记

“擦！”

“忍住！对准再射！”

“对对对，就是这样，快射快射！”

城墙上。

乔纳森主教正拿着手中的小本本，一丝不苟的记录着第一批固定式蒸汽机枪的数据表现。

很一般的数据。

准度是没有的，射速是勉强的。

但好消息是威力还算凑合。

至少能够突破物抗，给城外的变异种造成一定的真实伤害。

这是长夜降临的第七天。

城外已经开始出现了变异种的踪影。

于是，乔纳森主教索性将机械神教最新一批的固定式蒸汽机枪给拖到了城墙上。

由于本就是尚未经过验证的测试型号，因此能有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足够让乔纳森主教感到喜出望外了，因为这至少说明乔纳森的设想是可行的。

何况相比于燧发枪，这种能够在短时间内通过蒸汽动力连续击发的固定式枪械，已经可以算作是极为明显的技术迭代了。

反正比城卫队士兵手里的燧发枪高级得多。

哪怕是实验型号，也已经足够让那些城卫队的士兵羡慕得流口水了。

“好像，多起来了。”

罗森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登上城墙看一看，巡视一圈。

毕竟，相比于在黑暗中使用肉眼进行观测，罗森的红外激光雷达简直就是bug级别的东西，完全可以让城外的变异种无所遁形。

“前期大都是些送死的弱鸡。”

乔纳森主教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那些实力强大的异种通常只会在长夜的中后期才会出现，到了那个时候，磐石城中的武器和子弹已经消耗大半，那个时候才会迎来真正的恶战。”

“那就正好用这段时间升级一下你的蒸汽机枪！”

被罗森抱在怀里的金属脑壳忙不迭说道：“争取一枪一只高阶变异种，然后把剩下的晶核统统都取回来。”

乔纳森的面部微微有些抽搐，但还是努力地保持微笑：“我们会争取的，博士。”

“话说，这些变异种的尸体有没有用处？”

乔纳森摇了摇头：

“此前也有人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那些异种的肉完全无法使用，如果贸然摄入，可能会受到影响而使人体发生异变。”

这是血的教训。

在长夜第一次降临时。

曾有人试过食用异种的尸体，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整个人类定居点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失控事件，导致一个原本应当安稳度过长夜的人类定居点彻底崩塌。

“我说的不是作为食物。”

看着那些在城外的荒野上七横八竖的异种尸体，博士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个想法。

高阶变异种的晶核不可能凭空产生。

若是把这些寻常变异种的尸体积攒起来，说不定能研究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

万一低阶变异种的尸体可以用来合成晶核，那么机械神教可就赚大发了。

否则，机械神教的晶核来源终将受制于季节的变迁，只有在人们最不愿面临的长夜降临之时，才能够从高阶异种的体内获取。

想到这儿，博士体内的科研之心有些按耐不住了：

“等这波异种撤去之后，让人带几个尸体回来。”

“如您所愿。”

虽然不懂博士这样做的原有，但能够成为机械神教举重冠军的乔纳森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保不齐哪一天，这位看起来似乎全知全能的博士先生就会给机械神教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好有一批雷特尔越野马。”

“等这批异种们退却之后，我会让隶属于教团武装的士兵们尽可能多的捡一些异种尸体回来。”

……

“捡尸体？”

“还TM是变异种的尸体？”

当听到城卫队士兵的报告之时，城卫队司令托伦·阿基坦一度认为机械神教的那群神甫们已经疯了，当即就在士兵的带领下冲上了城墙。

异种的尸体无法使用。

这是人类用鲜血与死亡的来的教训。

要是那群信奉机械之神的家伙真的将异种作为食物，那么别说是机械神教所在的圣城，就连整个磐石城都绝对无法幸免。

那将会是异种毁天灭地的人祸！

果不其然，看着那些在城外的异种尸体前来回翻动的教团军士，托伦眼皮直跳。

好不容易安定心神，托伦在最里面默默地念叨着：

“应该不会是食用……”

机械神教并不缺乏粮食。

随着长夜的降临，这已经成为了包括磐石城议会在内的所有人的共识。

虽然他们从未看到过水培农场，也并不清楚发生在地精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每日从圣城之中驶出的粮车却是真实的。

那些饱满的麦穗和温热的稀粥也是真实的。

对于这一轮的长夜，磐石城最大的危机不在于城外的变异种浪潮，而在于城内早已岌岌可危的粮仓。

好在机械神教愿意开仓放粮。

从长夜降临的第一天开始，圣城的城门前便排起了长队。

机械神教的神甫们在圣门的一旁设置了粥棚。

无关信仰。

每天都会向城内的那些断粮的平民发放勉强能够果腹的粮食。

这无疑极大的缓解了磐石城议会的压力，也将机械神教的影响力重新扩散于外城之中。

这是正大光明的阳谋，却也是一场无法阻止的阳谋。

“托人去跟机械神教的神甫们打听一下吧。”

托伦吩咐道：

“他们手中有粮食，还不至于饥饿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那些东西的副作用，机械神教比我们清楚。”

相比于机械神教的奇怪行为，托伦更关心的，其实是那一日在爆发失控事件时出现在磐石城中的青袍男子。

那显然是一个强大的灵能者。

如果在长夜降临之后，青袍男子依旧停留在磐石城中，那么这座城市无疑多了一个极为强大的顶尖战力。

毕竟……

灵能者和灵能者是不同的。

比如机械神教的乔纳森主教，虽然同样是灵能者，但是数值却全都点在了机械天赋上。

在战斗力这一方面，简直就是灵能者之耻！

就在前些日子，磐石城议会的老爷们已经给身为城卫队司令的托伦下了死命令，让他尽可能礼貌的邀请那名青袍男子为磐石城议会效力。

礼不礼貌暂且不提。

如今的托伦连人都找不到，又何谈邀请……

……

……

磐石成。

贫民窟的一处不知名街巷中。

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人正在用力揉搓着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臂。

如若托伦在这这儿，他定会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几天前那个三剑解决失控怪物的青袍男子。

“使劲儿使大了……”

摩根咧了咧嘴，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阵痛。

装逼倒是装爽了。

美中不足的是，当时的他为了选择一个最为潇洒的挥剑姿势，选择了一个并不常用的剑式。

于是……

他好像扭到手腕了。

若仅仅只是如此倒还好说，养上一阵子就可以顺利恢复。

但问题在于，摩根还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提起手中的鹅毛笔，在摊开的牛皮纸上如实书写着……

[观察者日记]

[长夜降临第七天]

[机械神教开始收集异种尸体，这群家伙大概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他们搞出来的那个叫做蒸汽式固定机枪的东西似乎很有潜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就是很有潜力]

[机械神教正在给磐石城的平民们分发粮食，他们的粮食大概来自于城外的地精谷，应该是建造了一条地下通道，不过没能亲自过去实地考察]

[磐石城议会的副议长费力纳斯昨天又吸嗨了，据说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头牛，跑到了外城的磨坊里劳作，直到天亮前才离开]

摩根停下笔，他的手腕再度有些酸胀。

早知道如此的话，那天他宁可多挥几剑，感觉三剑和五剑的装逼效果也差不了太多。

但摩根并没有就此开始休息。

他还要趁着自己记忆清晰，补完前几天落下的日记。

不过话说回来……

前些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来着？

摩根想了想，感觉自己可以比着结果写过程——

[长夜降临第一天]

[机械神教开始研发固定式蒸汽机枪。]

[磐石城议会副议长菲利纳斯视察了位于外城的磨坊]

[长夜降临第三天]

[机械神教正在研发固定式蒸汽机枪。]

[磐石城议会副议长菲利纳斯觉得需要购买一头牛来拉磨盘]

摩根挠着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过了好久。

摩根从书案上抬起头，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他终于把观察者日记补完了……吧？

想了想，摩根又补充道：

[暂不认为机械神教属于邪神信徒，无法确认机械之神是否真实存在]

[生命女神应该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圣女听说很香]

完工！

这一次，摩根终于确信自己已经顺利补完了前些日子漏下的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途……

摩根无奈的想着，开始思索自己剩下来的日子应该干些什么。

长夜已经降临。

磐石城肯定是出不去了。

要不……

去机械神教受洗一下？

摩根突发奇想。

反正自己的观察者守则里也没有禁止宗教信仰之类的内容，总得找点儿事干。

上次装逼只让磐石城议会震惊，这总归是不完美的。

毕竟磐石城议会只能代表半个磐石城，若是让机械神教也感受到自己的逼气，那才算是功德圆满！

想到这儿，摩根不禁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

天好黑啊！

要不还是先睡觉吧……

摩根很快说服了自己，几下子就把身上的青袍甩在地上，光溜溜的钻进了被子。

果然，长夜是最适合睡觉的季节。

……

……

圣弗里曼大教堂·圣城·磐石城·北方荒原。

教堂广场上。

虽不至于说是不眠不休，但灰衣神甫们可舍不得用宝贵的时间进行睡觉这种无聊且无法创造价值的基础性生理活动。

随着博士命令的下达，机械神教的灰衣神甫们很快便用现成的砖块和金属板材，搭建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熔炉。

当然，熔炉只是一个听起来比较高端的描述。

与其说是熔炉，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加厚加固的巨型铁皮桶。

一个粗大的烟囱歪曲着伸向灰暗的天空，而在铁皮桶的外围，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杂乱地连接着，似乎是想充分利用余热来提升炉温。

而在铁皮桶的底部，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有些炽热。

“放进去！放进去！”

被罗森抱在怀里的金属脑壳正在亲自指挥着神甫们。

很快，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异种尸体被灰衣神甫们拖拽到熔炉之前。

这些尸体的表面覆盖着鳞片或角质，散发着浓烈的腥臭，让人忍不住捂紧了鼻子。

神甫们攥着特制的长柄铁铲，小心翼翼地将一具相对完整的异种尸体铲起，费力地推向熔炉敞开的投料口。

众人合力一推。

一具，两具，三具……

渐渐的，炙热的空气中开始夹杂着腥臭的焦糊味，让负责搬运的神甫们终于也有些顶不住了。

炙热的火焰在燃烧着，熔炉顶部的烟囱飘出一阵阵刺鼻的恶臭浓烟。

过了好一阵子。

当熔炉前部的铁皮盖子被人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焦糊与某种奇怪腥臭味的古怪味道顿时从熔炉之内倾泻而出。

而在熔炉之内，是一大团乌漆嘛黑的焦炭状固体，周围散布着大量颜色诡异的熔渣。

“弄出来看看！”

博士吩咐道。

金属脑壳是没有手的。

小机器人得用机械臂搂着金属脑壳，自然也腾不出来手来。

所以，这一重大而关键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多林手上。

弱小的地精一脸茫然，看了看那团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焦糊固体，又看了看唯恐避之不及的神甫们，感觉自己似乎来错了地方。

他明明只是路过的啊！

一边看着被多林用特制的长柄铁铲端过来的焦糊固体，博士一边喃喃自语道：

“黑不拉几的，还黏糊糊的……”

“但好像和晶核之间确实有些相近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