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营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项梁捧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入内复命,目光如刀,狠狠剜向黑牛。

黑牛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退到景驹身后。

景驹面不改色,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项燕啊项燕,你们项氏也有今日!

若不是当年你们力保负刍登基,这上柱国之位,岂能轮得到你?

呸!

项燕望着那颗人头,身形踉跄,声音颤抖:

“老夫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日后再敢有此等龌龊之事,定斩不饶!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保大楚!”

“诺!”

各家贵族嘴上应得响亮,心中却各有盘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回到从前同心同德的模样,已是绝无可能。

秦风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一条离间计直接破楚。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战功成,而是让楚国贵族彻底离心。

你藏实力、惜粮草、不肯拼命?那我也不拼命。

大楚亡了关我何事?要死一起死,就算亡国,也要拉着仇家垫背。

就像那句老话所说——宁予外敌,不予家奴。

听着疯狂,道理却是相通的。

“既然事已处置完毕,末将告辞。”

景驹满面春风,扬长而去。

其余贵族也纷纷告辞,大营内只余下项氏父子,僵立原地。

项燕沉默许久,声音沉如古钟:

“让项渠、项伯带籍儿,领八百家臣,前往会稽归隐。”

项梁又惊又痛:“父亲!项氏十几代基业,难道就这么弃了?”

项燕那一贯挺拔的身躯,此刻竟微微佝偻,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无国,何以为家?大楚……怕是撑不住了。但项氏,必须留下香火。”

他比谁都清楚。

自陈郢一战,被那个叫秦风的年轻人彻底搅乱大局开始,楚国就已经走上了慢性死亡之路。

“那您呢?您怎么办!”项梁急声追问。

项燕望向南方寿春的方向,那是他亲手扶上王座的君王所在之地。

他缓缓摇头,目光决绝:

“士为知己者死。为大王,为大楚,总有人要流血牺牲。

你让籍儿记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父亲!”

项梁泪如雨下,却不敢违抗。

“速去安排。我在此,至少还能撑一年,为大楚留下后手。

华夏纷乱五百余年,哪有那么容易一统?

大楚不会亡,大秦,也不会永远赢下去!”

与此同时,屈氏营帐。

屈完、昭英、彭尚三人密会,气氛凝重。

屈完先开口:“你们当真以为,项氏会在军粮里掺沙?”

昭英皱眉:“我不信。项氏世代忠良,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彭尚一拍案几,冷笑出声:“忠良?项燕就是沽名钓誉之徒!一个外姓,也敢窥伺令尹之位?

我看他就是想保存实力,等咱们几家粮草耗尽、士卒死光,项氏便可顺势上位!”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互相忌惮地对视。

令尹之位只有一个,可楚国大族却有好几家。

别说项氏,他们三家本就是竞争对手。

一场密谈,不欢而散,人人心怀鬼胎。

至于往后会不会暗中保存实力?贵族之间那点龌龊,不必明说。

景驹回到自家营寨,心情大好,拍着黑牛肩膀夸赞:

“不错,此事你办得极好。以后,你就留在本公子身边看门。”

黑牛当场涕泗横流,大声谢恩。

心里却早已骂翻了天:

看门?信不信老子拆了你家大门,活活敲死你这抠门货!

这一刻,黑牛竟莫名怀念起秦风。

虽说秦老大一遇危险就把他推前面、说话不算数、专坑自己、装逼还让他出钱;

张口就骂、硬装文化人、乱改圣人言论还不准反驳、打不过人就喊他上……

可……好像也没什么可洗的。

秦老大和这狗景驹,貌似一路货色。

不对!

若秦老大真那么不堪,自己为何跟着他这么久?

一定是自己还没发现他的闪光点!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黑牛边走边琢磨,刚到帐外,便被一名卫兵悄悄拉住。

见四下无人,黑牛正琢磨要不要揍人出气,那卫兵却一脸猥琐笑道:

“兄弟,你可是捞着好活了!”

黑牛一愣:“看门也算好活?”

“那是!等会儿公子要和侍妾快活,看门的乐趣,你懂的。”

黑牛瞬间恍然大悟,脑海里闪过项伯那句怒骂:

“恨不能把你阉了!”

啧啧,有点意思。

帐内,景驹刚与侍妾寻欢完毕,正处在一片空明的圣人状态,回味着今日大胜的快意。

他浑然不知,一道黑影已潜伏在外,一支袖弩正冷冷对准他。

“咻——”

尖啸破空而至。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剧痛响彻大营。

“我的宝贝!我的快乐棒啊!”

黑牛身为护卫,反应极快,当即放声大吼:

“有刺客!抓刺客!”

一道身影迅捷如豹,窜出大营,消失在夜色中。

景驹亲军蜂拥而出,却连人影都没摸到。

只在帐外木桩上,发现一块匆忙间挂落的布帛——

上面,赫然印着半个项氏族徽。

是项氏的人!

黑牛当场扑地痛哭,捶胸顿足:

“项氏这群狗贼!之前就扬言要阉了公子,没想到真敢下手!

二牛无能,没能护住公子啊!”

众人冲入帐中,只见景驹面如死灰,痛得浑身抽搐。

一支弩箭正中要害,鲜血染红衣袍。

一生快乐,一朝尽断。

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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