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询物价的过程,揭示了这个“游戏”的残酷性。
“基础营养合剂(每日必需热量及水分,单支):800万信用点。”
“饮用水(1升):200万信用点。”
“简易卫生处理包(单次):300万信用点。”
简单的算术之后,结论令人心惊:即使只维持最低生存标准,每人每天也需要至少1300万信用点。十个人,一百天,光是“活下去”的成本就高达130亿信用点。而这,还不包括任何意外、疾病、或者心理崩溃导致的额外消费。
当众人再次聚集在走廊,周文哲将计算出的数字公布时,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
“130亿……”王大富喃喃道,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也就是说,咱们啥也不干,光活着,就得花掉一千亿的十分之一还多?”
“是至少。”陈海纠正道,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还没有计算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如果生病,或者有其他必需品……”
“不会有意外。”陆川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至少,不该有。”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那始终紧闭的6号房门上。
吴宇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6号门远了一点。
周文哲轻咳一声,试图拉回话题:“所以,制定一个严格的消费纪律,更加重要了。我提议,我们选定一个‘记录员’,每天记录公开的余额变化,大家互相监督。同时,任何超出‘最低生存包’的消费,都必须提前向所有人报备,并说明理由,获得多数同意方可进行。”
“谁来当这个记录员?你吗?”王大富斜着眼看周文哲。
“我可以。”周文哲坦然道,“如果大家信任我。或者,我们可以轮值。”
“我赞成周教授。”陈海再次表态。
“我……我也没意见。”吴宇小声说。
老妇人闭着眼睛数念珠,不置可否。
陆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默也点了点头。记录员是个敏感的位置,但周文哲主动提出,要么是真有担当,要么……另有所图。他需要观察。
“好,那就暂时由我负责记录和监督。”周文哲从口袋里(他的睡衣居然有口袋?林默注意到这个细节)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笔——看来这是他用自己的初始“信用点”购买的东西,价格不菲。“今天是第一天。当前余额一千亿。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每个人购买今日份的‘基础生存包’。请大家严格按照1300万的标准执行,不要多,也不要少。九点后,我会核对余额变化。”
众人散去,回到各自房间进行第一次消费。
林默对着资源终端,说出需求。终端吐出两支包装简陋的软管(营养合剂),一小瓶水,和一个密封的薄袋(卫生包)。入手冰凉,质感廉价。这就是价值1300万的东西。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小口。水没有问题,清澈无味。营养合剂是一种粘稠的灰色糊状物,味道难以形容,勉强可以下咽。生存的实感,伴随着这种粗糙的口感,变得具体而屈辱。
时间一点点流逝。走廊里偶尔传来开关门的轻微声响。没有人交谈。巨大的余额屏幕沉默地矗立,数字尚未改变,却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林默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他在等两件事:一是九点整的余额更新,二是……可能出现的“意外”。
那个“清道夫”,会在第一天就行动吗?在规则还未熟悉,人心最为浮动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又戛然而止!
林默瞬间绷紧身体,侧耳倾听。声音的来源……似乎是4号房附近?
没有后续的惨叫或打斗声。死寂重新笼罩。
几秒钟后,4号房门开了。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念珠,嘴唇微微哆嗦着。她看了一眼走廊,目光在林默的房门(9号)和隔壁的8号门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快步——以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走向公共区域,贴着远离所有房门的墙壁站立,闭上眼睛,继续数念珠,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内心。
林默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1号门开了,王大富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惊疑:“刚……刚才什么声音?”
2号门,周文哲走了出来,神情严肃:“我也听到了。像是……谁受了惊吓?大家都出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出事!”
陈海(5号)、吴宇(3号)也相继出现。陆川(10号)的门无声滑开,他走出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所有人,尤其是在老妇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那扇始终紧闭的6号门。
6号门依旧紧闭,门下的微光和“咔嗒”声依旧。
“都看看,有没有少人?”周文哲说。
王大富开始数:“1,2,3……我,周教授,陈姐,小吴,陆先生,老太太……林默兄弟呢?”
林默推开门,走了出去。
“七个……加上6号那个没出来的,八个。还有谁?”王大富挠头。
“8号。”陆川冷冷道。
众人的目光投向8号房门。门紧闭着,门下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周文哲走上前,试着敲了敲8号房门:“里面的朋友?你还好吗?请回应一下。”
没有回答。
他又用力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朋友?如果听到请回答!刚才的动静是你发出的吗?”
依旧死寂。
陈海走上前,和周文哲对视一眼,尝试扭动门把手。门锁着。
“规则说我们不能破坏房间结构,”周文哲眉头紧锁,“但这种情况……”
“让开。”陆川走上前,他没有试图开门,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门缝。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门缝底部轻轻抹了一下,举起手指。
借着走廊惨白的光线,可以看到,他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痕迹。
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吴宇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脸色煞白。王大富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陈海瞳孔收缩,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周文哲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老妇人数念珠的动作停住了,嘴唇翕动,似乎在祈祷。
林默的心脏沉了下去。第一天。仅仅第一天,死亡就发生了。如此突兀,如此安静。是“清道夫”吗?怎么做到的?8号甚至没有机会走出房门。
“他……他死了?”吴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很可能。”陆川站起身,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纸巾擦掉手指上的血迹,神情依旧冷漠,但眼神锐利如鹰,“门从里面锁着,有血迹渗出。要么是自杀,要么……”他顿了顿,“凶手在行凶后,从内部锁门离开。”
“内部锁门离开?怎么离开?”王大富尖声道,“规则说了,房间是独立的!”
“规则没有说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口。”陆川淡淡道,“或者,凶手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窜上一股寒意。未知的手段……这比一个壮汉拿着刀更可怕。
“现在怎么办?”陈海看向周文哲,也看向其他人。
周文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首先,我们不能破坏房门,违反规则后果未知。其次,8号的情况……我们暂时无法确认,也无法处理。我建议,我们所有人保持警惕,暂时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回房后,一定要锁好门。等到明天九点,看看余额和‘存活人数’是否有变化,也许……‘公平’会给出提示。”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建议。但每个人都知道,信任的基石,从第一滴血渗出门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清道夫,就在他们中间。而且,已经出手了。
众人怀着极大的不安,各自返回房间。走廊里只剩下余额屏幕的幽光,以及8号房门下那一点点不起眼的、象征着死亡的暗红。
林默回到9号房,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坐下。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感官提升到极致,倾听着门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8号死了。是谁?那个从未露面的6号?冷漠的陆川?看似儒雅的周文哲?训练有素的陈海?贪婪的王大富?怯懦的吴宇?神秘的老妇人?还是……自己?
不,不是自己。但其他人会这么想吗?
那个惊呼声……是老妇人发出的吗?她看到了什么?或者,她只是被吓到了?
清道夫杀人的动机是什么?为了最终独吞奖金?还是“公平”赋予的“任务”?如果是任务,那么杀人本身就是目的,而非手段。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抬起头,对着黑暗中的监视器红光,用极低的声音说:“‘公平’,8号参与者的死因?”
沉默。只有监视器规律闪烁的红点。
就在林默以为不会有回答时,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信息权限不足。需满足触发条件,或消耗‘咨询点数’。”
咨询点数?林默立刻追问:“什么是咨询点数?如何获得?”
“完成阶段性子目标,或达成特定行为,可获得‘咨询点数’。点数可用于获取非公开信息、申请特殊物资或权限。”
子目标?特定行为?这规则里没写!果然,“公平”的游戏充满了隐藏条款。
“当前是否有可完成的子目标?”林默追问。
“检测中……子目标生成:揭露‘清道夫’的一次有效行动或意图。奖励:1咨询点数。”
揭露清道夫……这谈何容易。
“8号的死亡,是否‘清道夫’所为?”
“信息权限不足。”
冰冷的拒绝。
林默不再询问。他靠在墙上,思考着。咨询点数的存在,意味着这个游戏有更多的层次。获得信息优势,可能至关重要。
而眼下,活下去,观察,找出清道夫的破绽,是获取点数的唯一途径。
长夜漫漫。走廊里再没有异常声响。但每个人都知道,阴影已经降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正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剩下的九只猎物。
平衡,从第一夜起,就已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