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蓝银猪之始，暗器惊父心

晨雾如纱，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圣魂村低矮的茅屋和蜿蜒的土路。

天光未大亮，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薄霭中显得朦胧而沉默。

唐三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行囊，站在村口的碎石路上，最后一次回望。

行囊很轻，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几块硬邦邦的干粮，以及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布包——里面是十几根他昨夜耗尽心力、一锤一锤锻打出来的铁针。

家，那间破旧铁匠铺的方向，静悄悄的。

父亲唐昊昨夜罕见地没有抱着酒坛子昏睡，他只是坐在门槛上，望着屋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地抽着自己卷的劣质烟叶。

直到唐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他才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拉得很长。

没有过多的嘱咐，没有离别的伤感。唐昊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偶尔闪过锐光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唐三一眼，最后，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的一句话：

“记住。你左手的锤，永远是用来保护右手的猪。”

锤，指的是他左手手腕深处，那个连素云涛大魂师都未能察觉、却让他父亲在看到时爆发出骇人气势与复杂狂喜的第二武魂——一柄通体乌黑、铭刻着古朴纹路、小小一柄却仿佛重如山岳的锤子。

父亲说，它叫昊天锤。

猪，自然是指他右手掌心那株被魂师界公认为废武魂、在他这里更是变异得滑稽可笑的——蓝银猪。

想到这个武魂，唐三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昨日归家，展示武魂时，父亲看到那胖乎乎、蓝汪汪的“猪草”时，那瞬间阴沉如暴风雨前夕的脸色，以及随后爆发出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怒意与失望，仍让他心有余悸。

但当自己忐忑地伸出左手，让那柄小小的黑锤浮现时，父亲的神情瞬间变了，那是混合着震惊、狂喜、追忆与极度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

“双生武魂……昊天锤……哈哈哈，天意，天意弄人！”唐昊当时的笑声，带着唐三听不懂的苍凉与癫狂。

虽然不明白这锤子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父亲随后严肃提出的三个条件，他牢牢刻在了心里：一、绝不加入武魂殿；二、除非生死关头，否则永远隐藏昊天锤；三、昊天锤，只能作为保护蓝银猪的武器存在，而非主动杀戮的工具。

为了验证第三条，也是考验他的耐心与掌控力，父亲命令他用最普通的铁料，一夜之间锻打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当黎明前他将那根勉强成型的细针放在父亲粗糙的手掌上时，唐昊只是捏了捏，便不再说话，挥挥手让他去睡。

“小三，这边！”老杰克村长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将唐三从回忆中唤醒。

老杰克已经等在村口那盘废弃的石磨旁，布满皱纹的脸上因激动和期待而泛着红光。

“东西都带齐了？好，好孩子。”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唐三瘦削的肩膀，眼中满是憧憬，“咱们圣魂村，已经多少年没出过魂师了。素云涛大人说了，你这蓝银猪虽然是变异，但先天满魂力，前所未有，好好修炼，未来未必不能成器。你可是全村……不，是咱们这附近好几个村子这些年唯一的希望啊！”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希望吗？他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昊天锤沉甸甸的触感。

他想起素云涛大魂师临走时，看着那滑稽的蓝银猪和璀璨的满魂力水晶球，脸上那混合着惋惜、不解和一丝莫名冲动的表情。

最后，素云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将那张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工读生资格的羊皮纸塞给了他，嘟囔着“就当结个善缘，你这情况太怪了……”或许，那位大魂师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一个“废武魂”孩子心软。

一老一少，踏上了前往诺丁城的路。

老杰克絮絮叨叨地说着学院的规矩、城里的见闻，唐三则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道路两旁渐渐变化的景色。

当诺丁城那比起圣魂村高大雄伟不知多少倍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即便是心智早熟的唐三，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穿过城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乐章。

偶尔有身着或华丽或简约魂师长袍的人走过，周围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投去敬畏、羡慕的目光。

魂师，在这片大陆上，终究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按照羊皮纸上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诺丁初级魂师学院。

学院的门面比唐三想象中要气派一些，铁艺大门透着庄重。

然而，与这庄重格格不入的，是门口那个倚着门柱、斜眼看人、穿着学院杂役服装的中年门房。

“站住！干什么的？”门房懒洋洋地拦住了一身粗布衣裳、风尘仆仆的老杰克和唐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老杰克连忙赔着笑上前，掏出那张工读生资格的羊皮纸：“这位大哥，我们是圣魂村来的，送这孩子来学院学习，这是武魂殿素云涛大人开具的证明……”

门房随手扯过羊皮纸，草草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竟将纸揉成一团，丢在脚边：“圣魂村？听都没听过！还工读生？穿成这样，谁知道这证明是不是假的？滚滚滚，别挡着门！”

“你！”老杰克气得浑身发抖，弯腰想去捡那纸团。

门房却一脚踩在纸团上，言语更加恶毒：“老东西，听不懂人话？再不走，信不信我……”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就因武魂之事心中郁结，此刻见老杰克受辱，下意识地，右手手指已经捻住了袖中一根冰冷的铁针。

这是他昨夜锻造的“作品”之一，虽粗糙，但足够尖锐。

玄天宝录总纲有云：确定是敌人，只要其有取死之道，就不要手下留情。

这口出恶言、践踏凭证的门房，在他眼中，已有取死之道。

然而，就在他指间内力微吐，即将弹出铁针的刹那——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学院内传来。

紧接着，一行人快步走出。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儒雅、身着精致丝绒长袍的中年男子，胸口佩戴着象征院长身份的银质徽章。

他身后跟着数位老师模样的人，个个面色不豫。

门房见到来人，瞬间脸色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腿一软差点跪下：“院、院长！各位老师！我……我……”

诺丁学院院长看都没看门房一眼，目光扫过老杰克和唐三，尤其在唐三那沉静却隐含锋锐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弯腰，亲自捡起了那被踩脏的羊皮纸，展开看了看。

“圣魂村，唐三，工读生资格无误。”院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将羊皮纸递给身边一位老师收好，然后对老杰克温和道，“老人家，一路辛苦。学院管教不严，让您受惊了。这孩子，学院收下了。”

老杰克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暗处，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唐昊。

他眉头微皱，看着院长一行人突然出现解围，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太巧合了。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儿子，看到唐三袖口微微一动，那小子……果然还是没忍住杀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连唐昊都始料未及。

就在院长说完话，门房瑟瑟发抖、众人注意力稍松的瞬间，唐三袖中那根铁针，竟然自己动了！

不是被他弹射而出，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精准而阴毒的力量牵引着，以远超唐三此刻内力能达到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瞬息没入了门房的咽喉！

“呃……”门房眼睛猛地凸出，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啊——！”一位女老师失声尖叫。

院长和众老师脸色剧变，猛地看向唐三。

老杰克更是吓得倒退几步，指着地上尸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唐三，说不出话来。

唐三自己也愣住了。

他确实想杀这门房，但绝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是以这种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方式！

那铁针飞出的轨迹和力道……绝非他目前能为！

是有人暗中操控？嫁祸？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怀疑、惊惧、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唐三身上。

就在唐三心跳如鼓，以为一切完蛋，甚至连暗处的唐昊都气息一凝，几乎要现身时——

“哒、哒、哒……”

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从学院大门内的林荫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月白色华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正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走来。

男孩容貌极其俊秀，肤色白皙，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顾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玩味。

他身后，默然跟着三位气息沉凝、目不斜视的老者，虽未显露魂环，但那无形中散发的压力，让院长这位魂王级别的强者都感到心悸——魂斗罗！

绝对是魂斗罗级别的强者！而且一下就是三位！

这男孩是什么来头？！

只见那男孩走到近前，瞥了一眼地上门房的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看到一只碍眼的蚂蚁。

他抬眼，看向诺丁院长，用清脆的童音开口，语气却老气横秋：“王院长，你们学院门口，挺热闹啊。”

王院长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羽少，让您见笑了。一点小意外，污了您的眼，我们马上处理干净。”他完全没提门房的死因和唐三的嫌疑，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被称为“羽少”的男孩，自然就是唐羽。

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呆立原地的唐三，目光在其右手和左手上若有若无地停顿了百分之一秒，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移开，仿佛唐三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嗯，学院不错，就是门口有些吵。”唐羽摆摆手，“带路吧，看看我住的地方。”

“是，是，羽少这边请。”王院长连忙躬身引路，同时对身后一位老师低声道，“清理一下，此事不得外传！”又对老杰克快速说，“老人家，入学手续稍后办理，你先带这位……唐三同学去工读生宿舍区安顿。”语气不容置疑。

老杰克如蒙大赦，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唐三，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暗处的唐昊，心中的震惊远比旁人更甚。

他死死盯着唐羽，尤其是唐羽身后那三位沉默的魂斗罗老者，以及王院长那过分恭敬的态度。

这男孩是谁？姓羽？不，刚才院长称呼的是“羽少”，周围的几名魂斗罗罗似乎很熟悉，那种隐隐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妙感应……还有那男孩刚才看唐三那一眼……唐昊的拳头缓缓握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唐三刚才那“失手”杀人，手法隐蔽狠辣，远超一个六岁孩子应有的心性和能力！

这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强压下立刻现身带走唐三的冲动，决定继续观察。

就在唐羽一行人进入学院深处时，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孩子，你没事吧！”

一个穿着旧但干净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略显僵硬古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玉小刚。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门房尸体，眉头紧锁，随即目光落在被老杰克拉着、低头不语的唐三身上。

“大师。”王院长对玉小刚点了点头，但态度明显不如对唐羽那般恭敬。

玉小刚没在意院长的态度，他走到唐三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唐三的脸，又拉起他的右手，感受了一下那微弱的蓝银猪魂力波动，然后沉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武魂是什么？先天魂力多少？”

唐三此刻心乱如麻，但感受到眼前这人眼中的探究并无恶意，反而有一种学者的专注，便低声道：“唐三。武魂……蓝银猪。先天魂力……十级。”

“蓝银猪？变异武魂？先天满魂力？”玉小刚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果然！果然如此！百年难遇的案例！废武魂的形态，顶级的先天魂力，这根本不符合武魂传承的基本定律！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三，一字一顿道：“你是双生武魂！蓝银猪，只是你其中一个武魂，而且很可能是品质较低的变异失败体。你真正的天赋，或者说另一个武魂，才是支撑你先天满魂力的根源！”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劈在唐三心头！

他骇然抬头，看向玉小刚，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暗处的唐昊，瞳孔也是剧烈收缩！

玉小刚看到唐三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得遇良材”的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条镶嵌着二十四颗温润玉石的精美腰带，递到唐三面前：“此物名为‘二十四桥明月夜’，是一件储物魂导器，送给你。从今天起，你可愿拜我为师？我会用我所知的一切理论，为你规划最适合的魂师之路，让你的蓝银猪……也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控制系坦途！”

唐三看着眼前目光真诚、一语道破天机、并赠予珍贵礼物的大师，又想起父亲“隐藏昊天锤”的叮嘱，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恭恭敬敬地朝着玉小刚跪下，磕了三个头：“老师！”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玉小刚连忙扶起唐三，看着唐三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眼眸，心中充满了激动，同时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他的罗三炮，也是变异武魂啊，还是往坏的方向变异。

这孩子的蓝银猪，或许……真的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毕竟他可是双生武魂。

老杰克见唐三拜了师，似乎还是个有学问的老师，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唐三几句，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只有暗处的唐昊，心中波澜万丈，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学院深处，又看了看与玉小刚交谈的唐三，最终身影悄然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诺丁学院深处，一栋独立幽静的小楼，顶层最宽敞、视野最好的豪华单人间。

王院长和几位老师亲自将唐羽送至门口，又仔细交代了各种设施用法，并保证绝不会有人来打扰，这才恭敬退去。

三位魂斗罗级别的昊天宗长老则无声地散开，隐于小楼周围，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

唐羽关上房门，脸上那副淡然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叮！系统任务完成：让唐三‘失手’杀死门房，令唐昊目睹其不寻常。奖励：魂力精纯度小幅提升。】

【叮！系统任务完成：以昊天宗弟子身份进入诺丁学院，令唐昊投鼠忌器。奖励：隐蔽气息的魂导饰物‘迷雾之羽’（已佩戴）。】

“不错。”唐羽心情愉悦。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精致的雕花窗户，学院大半个景色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远处工读生宿舍区附近，那片小树林的边缘。

那里，刚刚拜师的唐三，正恭敬地站在玉小刚面前，聆听着教诲。

玉小刚则指着唐三手中的蓝银猪，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控制系魂师的发展理念，如何利用蓝银猪进行限制、干扰……

看着那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憨傻的蓝银猪，再看看玉小刚那副严谨认真、仿佛在探讨什么绝世武魂的架势，唐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蓝银猪控制系大师，和变异猪猡理论大师……这师徒组合，真是绝配。”他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恶劣而期待的光芒，“好好修炼吧，唐三。你的‘精彩’人生，这才刚刚开始呢。而我……”他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九阳焚天诀》魂力，以及脑海中浩如烟海的昊天宗秘法，“我的路，也才刚起步。”

窗外，玉小刚将“二十四桥明月夜”亲手系在唐三腰间，师徒二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分外“和谐”。

窗内，唐羽收回目光，盘膝坐回柔软的床榻上，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他来到诺丁学院的第一次修炼。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