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台前,喧嚣渐止。
主持人躬身引路,比比东手持教皇权杖,在菊、鬼两位斗罗的随侍下,自高台缓步而下。莲步轻移间,金色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千钧重压。
雪洛川早已收回武魂,那令星罗战队崩溃的恐怖威压此刻荡然无存,只余一身素白,静立如松。星罗七人互相搀扶着,面色灰败地退场,无人再看那领奖台一眼。
“接下来,将进行本届大赛的颁奖仪式。”主持人声音洪亮,侧身向比比东深深一躬,做了个“请”的手势,“有请教皇冕下,为获胜学院颁奖。”
比比东目光平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天斗皇家学院队列前方,最终停在雪洛川面前三步之处。
权杖尾端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并不刺耳,却奇异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即,她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借由魂力传遍全场:
“本教皇在此宣布,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最终冠军——”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面前七张年轻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中央那袭白衣上。
“天斗皇家学院!”
“恭喜你们,年轻的魂师们。”
话音落下,她手中教皇权杖再次轻击地面。这一次,无形的魂力波动如涟漪般漾开,她华丽的教皇长袍下摆无风自动。一个金色的小型漩涡在她身前凭空生成,光芒流转间,三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澎湃能量波动的魂骨,自漩涡中缓缓浮现。
智慧头骨、火焰右臂骨、疾风左臂骨。
三块万年魂骨悬浮半空,光华夺目,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天斗战队中,石墨、奥斯罗等人的眼睛立刻直了,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目光几乎粘在了魂骨之上。
“请冠军队伍代表,上前领取奖励。”主持人适时道。
雪洛川从队列中走出,一步步来到比比东面前。两人隔着数尺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比比东忽然动了。她并未将权杖交给旁人,而是手持权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雪洛川的距离,直至两人衣袂几乎相触。她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与笑意的声音低语:
“你很优秀,孩子。”她的吐息带着淡淡的冷香,拂过雪洛川的耳廓与颈侧,“甚至比当年同岁的我,更加出色。你是我所见过的,最顶尖的天才。”
雪洛川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原著里比比东有这么……撩人吗?)他内心疯狂吐槽,前世二十多年母胎单身的经验在此刻完全不够用,(冷静,雪洛川,这是糖衣炮弹,是陷阱!)
比比东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细微反应,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
“加入武魂殿。你的天赋,值得最好的资源。武魂殿可以为你再寻两只十万年级别的魂兽,补全你未来的魂环。甚至……”她顿了顿,紫眸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光,“神祇的传承之地,我也可为你指引。”
雪洛川心中刚刚因对方靠近而升起的一丝异样悸动,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招揽和隐含的威胁浇得冰凉。
(如果我不答应……)他清晰地读懂了那华丽辞藻下的潜台词,(以比比东的性格和原著对她的描述,这恐怕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客气’的招揽。拒绝的代价,很可能是死亡。)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比比东那双深邃难测的紫眸,缓缓摇了摇头。
“多谢教皇冕下厚爱。”他的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但我身为天斗皇子,生于斯,长于斯,自当为帝国效力。况且……”
他目光越过比比东的肩膀,望向教皇殿上空自由翱翔的几只飞鸟,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束缚的洒脱:
“我的人生,当如飞鸟,无拘无束,去留随心。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比比东脸上的那一丝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笑意瞬间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威严。她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倒是本座疏忽了,原来你还有这等尊贵身份。不过,年轻人,记住一句话:活到最后的天才,才是天才。中途陨落的,不过是耗材罢了。”
她不再看雪洛川,蓦然转身,金色裙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权杖一挥,三块悬浮的魂骨便被一股柔和的魂力托着,缓缓飘落到雪洛川面前。
雪洛川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魂骨温润而充满力量的表面,心中已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捧着魂骨走回队伍,无视了队友们渴望又忐忑的眼神,直接将它们收入储物魂导器。玉天恒等人虽眼热,却无人敢有异议——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雪洛川,他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咳,”雪洛川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此次大赛,诸位辛苦。魂骨归属,我自有安排,望诸位理解。”
见众人点头,他话锋一转,手腕一翻,六株形态各异、散发着浓郁药香与魂力波动的药草出现在他掌中,悬浮而起。
“虽无魂骨,但诸位之功不可没。这些药草,是我偶然所得,与各位属性相合,便赠予诸位,聊表心意,也助诸位日后修行更上一层楼。”
他手指轻点,一株萦绕着细密雷光的深紫色药草飞向玉天恒:“玉天恒,此乃五千年‘九霄雷心草’,可淬炼龙威,精纯雷霆,助你雷电之力更添霸道。”
一株如青色羽毛般轻盈的药草飘向御风:“御风,六千年‘长风灵羽花’,增飞行之速,减魂力之耗,久战不疲。”
一团幽暗如墨、叶片边缘隐现银光的植物落向奥斯罗:“奥斯罗,五千五百年‘幽影墨叶’,强隐匿,增爆发,提速度与反应,正合你敏攻之道。”
两株厚重沉凝、叶片如水波流转的深蓝色草药分别飞向石墨、石磨兄弟:“石墨、石磨,此为七千年‘镇岳玄水䒦’,服之可大幅增强防御与耐力,受伤后恢复速度亦会加快,与你二人武魂堪称绝配。”
最后一株藤蔓状、生有七片晶莹叶片的药草,则轻盈地落入了队伍末尾,那位名叫苏沐的替补控制系魂师手中。苏沐满脸愕然,显然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苏沐,”雪洛川看向他,语气平和,“虽是替补,亦是同伴。你刚获取第四魂环,根基需稳。这七千年‘七叶凝魂藤’,可固本培元,提升资质,增强你对藤蔓武魂的操控力与魂技威力,对你未来之路,大有裨益。”
六人捧着各自药草,皆面露惊喜与感激,连声道谢。唯有站在队列最末的叶冷冷,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红,显然因自己未被提及而感到失落与委屈。
雪洛川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如今身高已近一米八,而叶冷冷身形娇小,即便比他年长一岁,也比他矮了半个头。他微微低下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银发。
叶泠泠感受到触碰,愕然抬头,眼中蓄着的泪花要落未落,眼眶红红,像只受惊的小鹿。
雪洛川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自然。指尖划过细腻肌肤的触感,让叶泠泠的小脸“腾”地一下染上红霞。
“傻丫头,”雪洛川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我怎么会忘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自童年起便与他有着特殊牵绊的少女。五岁那年,叶泠泠随母亲入宫为雪夜大帝治疗,不慎落水,是被偷偷溜去花园的他捞起。此后数年间,在那冰冷皇宫的高墙内,她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玩伴。八岁离宫历练,音讯渐疏,直到前几日大赛重逢,她一眼认出了变化巨大的他,当晚便寻到他的营帐,抱着他哭成了泪人,诉说这些年的孤单与对已逝好友独孤雁(实为雪洛川所除)的思念。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与重逢的喜悦,让他这个前世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人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请教了墨无痕和海魔女,才勉强知道该如何哄她。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啊。”他低声说,语气带着回忆的柔和。
在叶泠泠怔忪的目光中,他手腕一翻,一块通体碧绿、形似蛇瞳、散发着奇异精神力波动的头骨出现在掌心。
“这块五万年的美杜莎头部魂骨,是我偶然所得,已请人炼化其中毒性。我想,它应该很适合你。”雪洛川将魂骨递到她面前。
叶泠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块价值连城的魂骨,又抬头看看雪洛川温柔含笑的眉眼,心头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填满。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雪洛川脸颊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你、你才十四岁!我十五了,你应该叫我姐姐!”她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娇嗔,然后迅速抢过魂骨,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和一道慌乱的背影。
雪洛川呆立当场,脸上被亲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软湿润的触感。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随即感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转头一看,玉天恒、御风等六人正挤在一起,脸上挂着极其一致的、促狭又了然的“姨母笑”,冲他挤眉弄眼。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雪洛川顿时有些慌,连忙摆手解释。
然而,解释的话音未落,一股莫名阴冷的寒意骤然从脊椎窜起。他敏锐地感知到,一道充满压迫感、混合着愤怒与某种偏执占有欲的冰冷目光,正从教皇殿深处的某个方向,死死锁定了自己。
与此同时,贵宾席上,伪装成雪清河的千仞雪,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幕。看着少年被少女亲吻后略显窘迫的模样,看着同伴们善意的哄笑,她脸上维持着身为“兄长”的欣慰浅笑,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妙的涩意与失落,悄然蔓生。仿佛某种原本朦胧属于自己、或以为自己有机会触及的温暖,在眼前被轻轻划走了一道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