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定天斗

看着叶泠泠跑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尽头,雪洛川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热闹褪去,他忽然觉得好像忘了件挺重要的事。

目光扫向贵宾席,那道明黄的身影正独自起身,准备离去——是“雪清河”。

(对了,魂骨!差点把正事忘了。)

心念一动,脚下魂力微涌,身形已如一道无声流光掠过长阶,稳稳落在千仞雪身后半步。

“大哥。”他出声唤道。

千仞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二,只是略显冷淡:“不去和你的队友们庆功?又是分仙草,又是送魂骨的,尤其是……泠泠姑娘。”

她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微微一顿,自己却未察觉话里那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酸意,只觉得胸口有些莫名的滞闷。

雪洛川眨了眨眼,看着“兄长”挺拔却莫名透出点孤峭意味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这是……不高兴了?因为自己忙着分东西,冷落了他?还是因为叶泠泠?

他立刻侧身一步,挡在千仞雪身前,脸上绽开一个十足灿烂、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大哥这是哪里话,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顺手为之罢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大哥你了!”

说着,他动作极快地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枚氤氲着淡紫色光晕、宛如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头骨——正是那枚六万年的精神凝聚之智慧头骨。他不由分说,轻轻拉过千仞雪的手,将那温润如玉、触手生温的魂骨放入她掌心。

“喏,冠军奖励里最好的这块,我一直给大哥留着呢。”他语气轻快,眼神却认真,“这几年在外头,我可不是光顾着修炼。捣鼓出不少新菜式,有些味道还挺特别。等回了皇宫,我亲自下厨,做给大哥尝尝?就当……庆祝咱们兄弟重逢,也给我这弟弟一个孝敬兄长的机会?”

千仞雪怔住了。

掌心传来的魂骨,能量精纯磅礴,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他竟把如此珍贵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给了“雪清河”?他到底……

(他知道我是谁……他明明知道!)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破了她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与更深沉的惶惑。(我这般身份,这般目的,如何能受他这般纯粹的好?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她垂眸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头骨,指尖微微收紧,心绪翻腾如海,一时竟忘了言语,也忘了抽回手。

雪洛川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惊喜,便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拿着魂骨的那只手(触感微凉),轻轻一带:“走吧大哥,这边太吵了,我们先回驻地。我跟你好好说说,这几年我都去了哪些有意思的地方,见了哪些古怪的魂兽……”

千仞雪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迈开脚步。掌心的魂骨仿佛带着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进心底。她默默将魂骨收起,那点纠结与刺痛,暂时被手心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力度压了下去。

十日后,天斗城,皇宫。

盛大的庆功典礼正在举行。丝竹悦耳,歌舞曼妙,觥筹交错。雪夜大帝高坐主位,满面红光。太子“雪清河”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姿态优雅,唇角含笑,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对面时,会略微停顿。

雪洛川作为最大功臣,居于右下首第一席。他神情自若,该举杯时举杯,该谢恩时谢恩,欣赏歌舞时也看得饶有兴致,仿佛完全融入了这热闹喜庆的氛围。

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立于殿中,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回荡:

“……五皇子雪洛川,天资卓绝,勇冠三军,率队夺得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桂冠,扬我国威,功勋卓著!朕心甚慰!特封为武王,赏五十万金魂币,赐武王邸一座!其余七名队员,各赐伯爵爵位,赏十万金魂币!钦此——!”

封赏丰厚,引来阵阵惊叹与恭贺。雪洛川面带微笑,谢恩领旨,心中却平静无波。爵位钱财于他,不过锦上添花。

典礼持续至深夜方散。雪洛川正欲离开,却被一名内侍悄声拦住:“武王殿下,陛下请您御书房一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只雪夜一人。见雪洛川进来,他挥退左右,走到巨大的书架旁,在某处看似寻常的雕花上按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出。雪夜从中取出一卷明显有些年头的、用明黄锦缎细心封好的卷轴,转身递了过来。

雪洛川接过,解开系带展开,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天斗帝国五皇子雪洛川,与九心海棠宗少主叶泠泠,兹缔姻盟,永结同心。自此生死与共,荣辱相依,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此证。”

落款处,赫然是雪夜大帝与叶泠泠母亲叶宗主的花押,以及七年前的日期。

婚书?!

雪洛川猛地抬头看向雪夜,眼中满是错愕:“父皇,这是……?”

雪夜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非但没生气,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欣慰。他了解这个儿子,若他当真不愿,此刻恐怕不是惊讶,而是直接冷脸拒绝甚至撕毁婚书了。能露出这般神情,说明他心中至少……不排斥。

“慌什么,”雪夜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带着些调侃,“又不是让你明日就成婚。这婚约是你七岁那年,朕与叶宗主见你与泠泠那孩子投缘,相处甚欢,便为你们定下的。婚期写在你们十八岁。喏,信物。”

说着,他又从暗格中取出一物抛来。雪洛川下意识接住,入手温润,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雕琢成龙形,玉质莹白,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只是形状是半个圆。

“这是龙凤佩的一半,‘龙佩’。另一半‘凤佩’,在泠泠那孩子手里。”雪夜解释道,语气缓和下来,“此事本应在你十岁行冠礼时告知于你,谁知你八岁便出门历练,一去多年,也就耽搁了。”

雪洛川握着微凉的龙佩和柔软的婚书锦缎,一时间诸多线索串联起来,恍然大悟:“难怪……隔了这么多年,泠泠还能一眼认出我……”当时重逢,她扑过来哭得那般委屈,除了故友重逢的喜悦,恐怕也有这层婚约带来的、被“未婚夫”遗忘多年的委屈吧?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心底微微一紧:(那……千仞雪怎么办?)

那个心思深沉、伪装完美、偶尔却会流露出异样情绪的“兄长”。方才给他魂骨时,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与复杂,绝非作伪。这婚约若是被她知晓……以她的骄傲和掌控欲,再加上系统那个“白月光”影响的潜在修罗场……

(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度,不会直接清零甚至变负吧?)

一丝焦躁与不安悄然滋生。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这份婚约带来的责任和叶泠泠的心意,却是无法回避的。)

雪夜将他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轻叹一声,脸上威严尽褪,流露出几分属于父亲的无奈与温和:“洛川,朕知你自幼不易。出生丧母,三岁大病,八岁便离家独自历练……朕虽为帝,亦为父,有时却觉亏欠你良多。这门婚事,虽是朕当年与你叶姨一番好意定下,但终究是你的人生。你若不喜,或另有想法,朕……会亲自去叶家分说。不必勉强。”

这番话语气沉缓,带着不容错认的关切。雪洛川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婚书与玉佩,叶泠泠含泪的眼眸、带着羞意偷亲他后跑开的背影,以及在皇宫寂寥岁月里那点少有的、来自玩伴的温暖记忆……一幕幕掠过心头。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御书房内只闻灯花偶尔噼啪的轻响。

终于,雪洛川抬起头,眼中犹豫散去,化作一片清澈的坚定。他将婚书仔细卷好,连同龙佩一起握在手中。

“父皇,”他开口,声音平稳,“这门婚约,我认。”

雪夜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雪洛川继续道:“泠泠她……很好。这门亲事也关系两家情谊,更关乎泠泠的声誉。既已定下,我便不会负她。只是,”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些许少年人的锐气与恳求,“父皇也知,我身负……一些必须完成的历练,恐怕不能常居京中。但我向您保证,只要得空,定会回来看望您,还有……泠泠。”

雪夜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病榻上仍眼神倔强的孩子,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重情重诺的青年。他心中欣慰,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

“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