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曰清晨,天光初亮。
雪洛川用过早膳,换了身简单利落的月白色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只在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些不起眼的暗纹,整个人瞧着清爽干净,又不失皇室子弟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独自一人来到叶府门前。叶府不算特别恢宏,但门庭整洁,透着股药香与草木清气混合的独特味道。门口站着两名短打衣衫、腰扎束带的年轻仆从,眼神清亮,手脚利落,显然不是普通下人。
见雪洛川驻足门前,气度不凡,两人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这位魂师大人,不知光临敝府有何贵干?小的也好进去通禀一声。”
雪洛川略一沉吟,道:“就说,皇斗战队的故人,雪洛川来访。”
其中一人应了声“您稍候”,便转身快步向府内走去,步履轻盈,显然有些魂力底子。
约莫一炷香后,那仆从回转,态度比先前更恭敬了几分,侧身引路:“大人,里面请。家主在正厅相候。”
雪洛川颔首,随他入内。穿过几重院落,径直来到正厅。厅中陈设清雅,药香更浓。叶父已从太师椅上起身,见来人是雪洛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抱拳躬身:“武王殿下亲临,有失远迎。”
雪洛川连忙侧身半步,同样躬身回礼,语气温和:“叶叔不必多礼,您是长辈,唤我洛川就好。”
叶父见他态度谦和,神色稍缓,引他至另一张太师椅落座,吩咐旁边侍立的侍女:“看茶。”
很快,两盏清茶奉上。叶父端起茶盏,略作沉吟,脸上撑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试探着开口:“不知武王殿下今日莅临寒舍,所为何事?”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昨日宫中隐约有消息传来,只是不敢确定。
雪洛川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枚莹白的龙形玉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不瞒叶叔,洛川此来,正是为了这婚约一事。”他开门见山。
叶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忧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节性的笑意:“婚约……唉,此事我明白。贤……殿下之意,老夫理解。只求此事莫要声张出去,冷冷那孩子性子孤僻,脸皮又薄,若传扬开,她日后怕是……”
他话未说完,雪洛川却忽然笑了笑,手腕一翻,又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铅盒。铅盒能有效隔绝魂力波动,显然里面存放着非同寻常之物。
“叶叔误会了。”雪洛川将铅盒推向叶父,语气真诚,“婚约之事,我也是昨日才从父皇处得知。今日前来,一是正式拜访,二来,也想听听泠泠姑娘自己的意思。我雪洛川行事,断不会强人所难。”
他指尖在铅盒上轻轻一点,盒盖自动滑开一丝缝隙,一股浓郁精纯的生命气息混合着清越的禽鸣之意瞬间弥漫出来,虽被铅盒限制了大半,仍让叶父这等魂师高手精神一振。
“这是……一块约一万五千年的青鸾生命左臂骨。”雪洛川合上盒盖,语气轻松,仿佛送出的不是足以让魂斗罗都眼红的至宝,“晚辈离京数年,未曾前来拜望,实在失礼。此物权当一份薄礼,赠与叶叔,或对叶叔修为、亦或对贵宗传承,略有些助益。”
叶父看着那铅盒,又看看茶几上并排放着的龙佩,再看向眼前笑意温和、眼神清正的少年,心中百味杂陈。那份因为担心女儿受辱、家族蒙羞而产生的紧张与低落,瞬间被这厚礼与对方表现出的尊重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庆幸。
“至于婚约,”雪洛川继续道,目光坦诚,“若泠泠姑娘愿意,洛川自当履行。若她不愿,此事亦可从长计议,绝不会让泠泠姑娘为难,更不会影响天斗皇室与九心海棠宗的情谊。”
叶父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殿下……洛川贤侄,有心了!快,快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有贵客到访,请她到正厅来。”他连忙吩咐旁边的侍女。
侍女领命而去。叶父小心地收起铅盒,再看雪洛川,已是越看越顺眼,只觉这位年轻的武王殿下,天赋、实力、气度、心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女儿若能得此良配,实是天大幸事。
约莫一刻钟后,轻微的脚步声自厅外廊下传来。
叶泠泠出现在门口。她今日未着学院制服,换了一身同样月白色的长裙,样式简洁,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银色海棠。晨光恰好从她身后的廊柱间斜射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光晕,青丝如瀑,肤色胜雪,那份平日里被清冷气质掩盖的绝色,在此刻展露无遗。
雪洛川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下意识低语:“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
叶泠泠步入厅中,似乎不太习惯这般被父亲和“客人”注视着,尤其是那“客人”的目光格外直接。她有些局促地停在叶父身侧,微微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尖轻轻互掐。
叶父见状,眼中笑意更深,轻咳两声,站起身来:“咳咳,府中还有些杂务需要处理。哦对了,戈龙元帅的夫人旧疾复发,为父还需过去看看。泠泠啊,你便代为父,好好陪武王殿下在府中走走,逛逛园子。殿下是贵客,不可怠慢。”
说着,他给了雪洛川一个“年轻人好好把握”的鼓励眼神,然后便带着侍从,极有眼色地迅速离开了正厅,还顺手带上了门。
厅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雪洛川起身,走到叶泠泠面前。她依旧低着头,耳根却已染上淡淡绯色。
“真没想到,”雪洛川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在学院里清清冷冷的叶泠泠同学,在家里……是这般模样。”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更柔软居家的裙子。
叶泠泠猛地抬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水润,毫无杀伤力:“你、你没大没小!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姐姐!”
“姐姐?”雪洛川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婚书都定了,还叫什么姐姐?再过四年,该叫夫人了。”
“你……!”叶泠泠的脸颊彻底红透,像熟透的海棠。
雪洛川轻笑一声,忽然伸手——竟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叶泠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又觉不妥,手忙脚乱,“放、放我下来!”
“你房间在哪儿?换身方便出门的衣服,我带你去城里逛逛。”雪洛川抱着她,转身就往厅外走,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你……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叶泠泠在他怀里挣扎,无奈两人魂力差距太大,她那点力道捶在雪洛川胸口,不痛不痒,反倒像是撒娇。
“指路。”雪洛川不为所动,抱着她穿过庭院回廊。叶泠泠拗不过他,又怕被府中下人看见,只得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伸出手指,在岔路口点明方向。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清幽小院。雪洛川将她轻轻放在闺房门口。
叶泠泠脚一沾地,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跳到门前,张开手臂挡住,声音又急又羞:“你、你不许进来!”
雪洛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故意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作势要推开她挡门的手,嘴角噙着笑:“我们俩,谁跟谁啊?婚约都定了,看看未来夫人的闺房怎么了?”
叶泠泠又急又羞,偏偏说不出更强硬的话,只是执拗地挡着,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雪洛川心中微软,停下了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愈发红润的唇瓣上,那色泽诱人,如同带着晨露的海棠花瓣。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吻了上去。
“唔……!”
叶泠泠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这个吻并不算深入,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却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叶泠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手脚发软,雪洛川才缓缓退开。
叶泠泠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雪洛川揽着她的腰才没滑倒。她靠在他怀里,脸颊滚烫,心脏狂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一刻钟,她才缓过气来,猛地从雪洛川怀中挣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门,甚至还传来了门栓滑动的声音。
雪洛川站在门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软与淡淡清香。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又带着点得逞后的狡黠,对着紧闭的房门提高声音:
“喂,冷冷,快点换衣服啊!我在外面等你,说好了要去逛街的!”
门内,隐约传来什么东西撞到柜子的闷响,以及一声模糊的、羞极了的低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