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寅时，第三株龙血稻苗破土那刻，叶缘金纹如刀刻。
李白盯着稻苗看了三炷香时间，忽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五指托山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准备一下。”他收起酒葫芦，“带你去见个人。”
二人南行三百里，穿过枯死的黑松林。林尽处有座半塌石亭，亭柱上刻着首褪色的诗：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李白按特定次序叩击诗句的七个字，石桌无声移开，露出的并非阶梯，而是一道流转着星辉的虚空门户。门户内传出苍老声音：
“酒气三分醉，剑气七分藏。来者可是青莲？”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李白朗声应道。
门户洞开。
内里并非石室，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青石平台。平台不过十丈见方，四角各悬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呈青白色，照得平台中央那方乌木茶案纤毫毕现。案后端坐着一位麻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古松，唯有一双眼眸中流淌着旋转的星云——正是墨老头。
但此刻，红孩儿的目光却被平台左侧石壁吸引。
石壁上以剑痕刻着三行字，字迹古朴刚劲：
“大道独行，谨慎为本。”
“宝物虽好，有命方享。”
“长生路上，唯稳不破。”
落款处是一个简单的“韩”字。
“这是……”红孩儿呼吸微促。
“韩道友三百年前路过此地所留。”墨老头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竟分不出具体方位，“那年来残火域寻一味古药，在此暂住三月。临行时刻下这三句话，说是留给后来有缘人。”
李白走到石壁前，指尖轻抚剑痕：“韩道友当年已至大乘巅峰，却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说修真界弱肉强食，唯有‘稳’字可保长生。”
红孩儿听得“韩道友”三字，心中微动。这几日在残火域，他已从李白口中听说过不少此界秘辛，却从未听闻姓韩的大能。当下便问：“这位韩道友……是何方高人？”
墨老头那双星云眼眸转向他，沉默片刻，方缓缓道：“你既问起，告之也无妨。这位韩道友单名一个‘立’字，当年以四灵根资质踏入仙途，步步为营，最终踏天而去。如今这三行字，便是他留给后来者的告诫。”
“韩立……”红孩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他虽初来此界，却本能地感觉到，能在此地留下这般刻字的人物，绝非寻常。
“他现在……”红孩儿忍不住追问。
“踏天而去。”墨老头缓缓道，“二百七十年前，他与王林道友在寂灭峰顶共渡九重天劫，一步踏入虚空。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平台上的三盏青铜古灯忽然同时亮起，焰光在空中交织出一幅画面：两个身影并肩立于云海之巅，一人青袍朴素，一人黑衣肃杀，同时回首望向残火域。
虽无声音，但红孩儿读懂了唇语：
“后来者若至此，替我们看看这方天地。”
画面消散。
墨老头星云眼眸转向红孩儿：“现在，该看看你了。”
红孩儿只觉通体被某种浩瀚意志笼罩——那不是神识探查，更像是整片星空在审视一粒微尘。三息后，威压散去。
“纯度八分七，火种有缺憾。”墨老头开口，“心窍处有三道暗伤，应是幼年强行吞噬‘地心炎精’所致。若不调理，结丹时必成心魔。”
红孩儿心头剧震。此事他从未对人言说——三百年前偷入火焰山地脉，误吞半口未成形的炎精，心窍至今留有暗伤。
“能治么？”李白问。
“能，但需‘冰魄玄露’。”墨老头推过一盏茶，“此物只有水峰寒潭底有。而取玄露，必惊动潭底那条千年尸蛟。”
茶汤入喉，暗伤处传来清凉感。红孩儿放下茶盏：“前辈邀我来，不只是为了诊伤吧？”
墨老头笑了。他伸手在乌木茶案上一拂，案面化作流动的星图，星图中央缓缓升起一座五指山的虚影。
“五指山秘境，王林、韩立两位道友联手封魔处。”他声音低沉，“三百二十年前，一只自号‘混世魔猴’的妖物自虚空裂隙坠入此界。此猴天生掌控灾火，更修得吞噬万物灵性之术，三月间吞尽残火域三成火源，欲以此界为基，炼就‘焚天妖体’。”
李白接话：“王林师尊与韩立道友得讯赶来，与魔猴大战七日。那猴头虽被重创，却已与此界火道本源相连，若杀之，残火域火道将彻底崩溃。”
“于是两位大能想出一法。”墨老头指尖轻点，五指山虚影显现出内部结构——五峰如五指，每根“手指”内部都流转着不同的符文，“王林道友以‘寂灭剑气’布下金、木、水、火四峰封印，韩立道友以‘时空禁制’铸就土峰阵眼。五指合一，将魔猴镇压在山腹之中。”
红孩儿盯着山形图：“既然已封印，为何还要入山？”
“因为封印需要维持。”墨老头神色凝重，“五指山封印每百年需加固一次，需两位大能传人各执一峰阵眼，以同源之力温养封印。上一次加固是二百年前，由我与李道友的师尊分别执掌。如今又到期限，但李道友的师尊早已坐化，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星云眼眸：“这双眼，能看穿封印运转，却无法亲自执掌阵眼——星瞳所见皆是天道轨迹，若接触阵眼，会引发天道反噬，封印将瞬间崩解。”
李白沉声道：“所以需要新的传人。我承王林师尊剑道，可执掌金、木、水、火四峰阵眼。但土峰阵眼需韩立道友的时空禁制传承，而韩道友踏天前，将传承留在了山中。”
“不止如此。”墨老头在茶案上勾勒出一条路线，“封印加固时，山腹中的魔猴会短暂苏醒。需要一人进入山腹，正面牵制魔猴，为阵眼执掌者争取时间。此人需机灵善变、火道纯正，更需有直面灾火的勇气。”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红孩儿身上。
红孩儿沉默片刻：“所以我的任务是：入山腹，战魔猴？”
“是牵制，非死战。”墨老头纠正，“魔猴被封印三百年，实力十不存一。但它天生狡诈，精通变化幻术。你需要做的，是在一炷香时间内，让它无法全力冲击封印——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我与李道友便能完成加固。”
“一炷香……”红孩儿心算，“若我撑不过呢？”
“那魔猴会破封而出。”李白的声音很冷，“届时残火域将成为它的养料，此界生灵，无一能逃。”
墨老头再拂茶案，五指山虚影分化出三个光点。
第一个光点落在金峰之巅，化作一柄虚幻长剑。“李道友执掌金峰阵眼，主‘肃杀’，需以青莲剑意镇压魔猴凶性。此处有王林道友留下的九道剑意考验，通过方可执掌。”
第二个光点落在土峰之巅，化作一枚旋转的罗盘。“我执掌土峰阵眼，主‘稳固’，需以星瞳推演封印变化。此处有韩立道友留下的时空迷宫，需在百息内走出，方可执掌。”
第三个光点落入山腹深处，化作一只咆哮的猿猴虚影。“红小友入山腹牵制，主‘机变’。魔猴虽被封印，但仍可操控山中禁制、驱使封印妖兽。你需要见招拆招，拖住它一炷香。”
红孩儿盯着那猿猴虚影：“魔猴有何手段？”
“其一，幻化。”墨老头道，“它能幻化出你心中最在意之人、最恐惧之物。韩立道友当年在山腹中留了一面‘照妖镜’，可破幻象，但镜子藏在火峰岩浆池底。”
“其二，驱兽。”李白接口，“山中封印着当年被魔猴吞噬的七头火系妖兽残魂。它们虽无灵智，但悍不畏死。王林师尊在木峰留了一截‘镇魂木’，点燃后可震慑兽魂。”
“其三，蛊心。”墨老头神色严肃，“魔猴最擅长窥探人心弱点，以言语乱人道心。此关无外物可助，全凭本心坚定。”
红孩儿将三处关键记下，又问：“我如何进入山腹？”
“走‘火径’。”墨老头在虚影中划出一条蜿蜒路径，“此径乃当年魔猴逃生时撕裂的通道，后来被王林道友以九盏‘镇魂灯’封印。你需要以自身火种点亮九灯，灯亮则径通。但每点亮一盏，灯中残留的魔猴怨念便会冲击神魂。”
他看向李白：“所以李道友需提前抵达金峰阵眼，在你点亮前三盏灯时，以剑意隔空护持。但第四盏灯开始，剑意会被山体阻隔，你只能独自承受。”
红孩儿点头：“点亮九灯需要多久？”
“全速冲刺，大约百息。”李白计算道，“但每盏灯前需停留三息点火，全程大约一百二十七息。而魔猴在你点亮第六盏灯时就会察觉，最后三盏，它必会阻挠。”
“如何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