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师李师师

“见招拆招。”墨老头凝视着山形虚影,语气低沉,“此猴狡诈多端,三百年来不知钻研出多少诡谲手段。韩立道友当年闯山后曾言:‘与猴斗,首重心防。’”

他转向红孩儿,星云眼眸中流光转动:“记住,无论它幻化出什么,驱使何物,说出何等蛊惑之语,其根本目的,都是要乱你心神,断你道念。守住本心,方有胜算。”

红孩儿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又看向李白:“李前辈,我们何时动身?”

李白灌了口酒,将葫芦系回腰间,锈剑随意挂在身侧,起身道:“事不宜迟。五指山封印松动之象已显,每耽搁一日,魔猴挣脱的几率便大一分。三日后,午时入山。”

“三天?”红孩儿略感紧迫。

“三天,是给你我最后的准备。”李白看向墨老头,“老墨,东西给他备齐。”

墨老头颔首,枯瘦的手指在乌木茶案上轻轻一叩。案面如水波荡漾,三样物件缓缓浮起。

第一件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似在感应着什么。“这是‘定山盘’,韩立道友所留。入山后,它会指引你最近的安全路径,以及他所设暗桩的位置。但每次催动,需消耗些许神魂之力,慎用。”

第二件是枚温润的白色玉佩,内里似有云气流动。“‘冰心佩’,王林道友炼制。贴身佩戴,可抵御大部分神魂侵袭与心魔幻惑。对那猴头的‘蛊心’之术或有奇效。”

第三件却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布口袋。“‘纳物袋’,内有三立方空间,备了些你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记得,身外之物终是辅助,莫要本末倒置。”

红孩儿郑重接过三样物品。罗盘入手微凉,玉佩贴在胸口传来一股宁神清气,纳物袋则轻若无物。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袋中,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张各色符箓、几瓶丹药、几套换洗衣物,甚至还有几包肉干和清水,考虑得极为周全。

“多谢前辈。”红孩儿躬身行礼。

“去吧。”墨老头挥了挥手,身形在星辉中似乎淡去了几分,“三日后,老夫在土峰阵眼等候。记住,子母同心铃响,便是行动之始。”

“到时候见机行事!”李白接过话头,拍了拍红孩儿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不羁,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先回剑庄。有些东西,还需再教你。”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一步踏出虚空平台。红孩儿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流转,再定睛时,已回到了那半塌的石亭之外。枯死的松林在微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色已近黄昏。

“李白前辈……”红孩儿正欲开口询问更多细节,却见李白并未御剑往剑庄方向,反而朝着松林另一侧,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径走去。

“时间还早,带你去见个故人。”李白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便,讨杯酒喝。”

红孩儿心中诧异,紧跟上去。穿过一片枯败的灌木丛,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只见松林边缘,竟藏着一小片难得的绿意。约莫半亩见方的土地上,并未种植灵谷,而是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各色花卉。有嫣红如火的赤焰菊,有莹白似雪的寒玉兰,还有几丛青翠欲滴、形态奇特的灵草,正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在这末法时代的残火域中,显得格外珍稀。

花田中央,立着三间以翠竹和青藤搭就的雅舍,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与周围荒芜的景致格格不入。竹舍前,一个身着素青色布袍、发髻随意挽起的中年女子,正提着一只木瓢,细心浇灌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淡紫色灵花。她侧影窈窕,动作娴静,周身并无凌厉剑气或磅礴灵力,反而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温润气度。

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女子停下动作,转过身来。她面容并非绝色,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但一双眸子却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股宁静悠远的气质。看到李白,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李道友,今日怎么有暇来我这荒僻之地?”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

“师师姑娘这‘芳菲谷’若是荒僻,我那剑庄便成狗窝了。”李白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走到竹舍前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拎起石桌上的陶壶摇了摇,“哟,有酒?”

被称作“师师”的女子也不恼,放下木瓢,净了手,从屋内又取出一只陶壶和两个粗陶杯,放在石桌上:“前日刚得的‘松苓露’,知道你鼻子灵,特意留着。”

她目光落在红孩儿身上,微微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位小友是?”

“新收的……半个徒弟吧。”李白给红孩儿也扔了个石凳,示意他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咂咂嘴道,“红孩儿,这位是李师师,李姑娘。别看现在一副种花养草的闲散模样,当年可是名动一方的……咳,总之,是位妙人。”

红孩儿忙起身行礼:“晚辈红孩儿,见过李前辈。”他心中更是惊疑,这女子姓李,又被李白称作“师师姑娘”,且出现在这残火域深处,绝非寻常花农。

李师师微笑着点头还礼,也在石桌旁坐下:“红小友不必多礼。既是李道友带来的人,便是客人。”她目光再次扫过红孩儿,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隐隐透出的火灵之气时,停留了一瞬,“小友似非此界之人?身上火气纯正,与这残火域的驳杂燥热大不相同。”

红孩儿心中一震,这女子好犀利的眼力。他看向李白,李白却只顾喝酒,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前辈慧眼,晚辈确从异界而来。”红孩儿斟酌着词句,选择了据实以告,毕竟对方与李白熟识,且看起来并无恶意。

李师师闻言,眼中讶色更浓,但并未追问来历,只是轻轻颔首:“异界之火,能在此地点燃生机,也是缘法。”她指了指那片花田,“我这‘芳菲谷’,借了些取巧的法子,聚拢地脉中残存的些许水木灵气,方能养活这些花草。小友身上这纯粹的火灵之气,倒是这些花草极好的养分,若得空,不妨常来坐坐。”

这话说得客气,红孩儿却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邀请他常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深意?

李白此时放下酒杯,抹了把嘴,对李师师道:“师师姑娘,三日后,我与这小友要去做件事,或许要离开些时日。我剑庄里那几亩刚冒头的龙血稻,还有这愣头青,万一我回不来……”

“李道友!”李师师蹙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薄嗔,“你我相识多年,何出此不吉之言?”

“世事难料嘛。”李白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总之,若三日后不见我回返,你方便时,替我去剑庄瞧一眼。那稻苗金贵,别让噬灵苔给祸害了。至于这小子……”他瞥了红孩儿一眼,“若他命大回来了,劳烦你照看一二,别让他走歪了路。”

李师师沉默片刻,目光在李白看似轻松实则暗藏凝重的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虽竭力镇定但眼中难掩紧张的红孩儿,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要去那五指山?”她问得直接。

李白饮酒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李师师了然,不再追问,只是拿起酒壶,为李白和自己各斟满一杯:“我本汴梁一歌姬,侥幸窥得仙缘,又蒙高人搭救,穿越时空乱流,落于此残破之地,苟延残喘罢了。身无长物,唯这酿酒种花的手艺,还算拿得出手。李道友既有所托,师师铭记于心。”

她举杯,看向李白,又看向红孩儿:“这一杯,敬二位。前路艰险,愿……平安归来。”

红孩儿心头一热,忙双手捧杯:“多谢前辈。”

李白也收起嬉笑,郑重举杯:“借师师姑娘吉言。”

三人对饮一杯。酒液入口清冽,带着松木的清香和灵花的微甜,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滋养着经脉。红孩儿能感觉到,这“松苓露”绝非凡品,对稳固神魂、平复灵力颇有裨益。

饮罢,李师师起身:“天色不早,二位想必还有要事商议。这壶松苓露,李道友带回去,夜里可助安神静气。”她将剩下的半壶酒推给李白,又对红孩儿温言道,“红小友,若事毕归来,随时可来芳菲谷。我对异界之火颇感兴趣,或可交流一二。”

“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叨扰。”红孩儿再次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