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诺丁旧影,天雷藏锋

天斗城往诺丁城的官道上,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路面扬起一阵轻尘。

叶凌渡背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孤身走在大道中央,十岁的身子骨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得不像个孩子。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几块干粮,还有枕头底下那四片珍藏的叶子,以及马修诺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

阳光斜斜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周身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紫金色雷光流转,藏在衣衫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是雷神之铠的微弱气息,也是十万年躯干魂骨自带的本源威压,寻常魂兽或是低阶魂师靠近,都会下意识心生敬畏,绕道而行。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雇车,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来是修炼——雷神本就亲近天地之力,步行赶路,能让他时刻感受大地与风雷的律动,淬炼自身魂力;二来,他也想看看这个养育了他、却又陌生无比的斗罗大陆,看看从繁华天斗,到平凡诺丁,一路上的人间烟火。

离开那座安静的府邸时,老邢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老人没多说什么,只是反复叮嘱“遇事别逞强,活着回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着门框都微微泛白。

叶凌渡都记在心里。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被老邢护在身后的孩子了。

十级魂力吸收十万年魂环,九死一生;雷神之铠护体,审判魂技暗藏天罚之力;再加上武魂深处那位前世雷神的指引,他早已拥有了独自行走世间的底气。

官道两旁,偶尔能看到村落、客栈、魂师驿站,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背着武魂奔波的低阶魂师,有拉货的商队,也有结伴而行的旅人。叶凌渡一路沉默前行,不与人攀谈,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他记得周先生教过的大陆通史,记得斗罗大陆的势力划分,记得武魂殿、天斗帝国、星罗帝国三足鼎立,也记得那些藏在市井之中的危险与规矩。

而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母亲,叶晚。

马修诺那句“你娘我认识”,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自他记事起,就只有慈幼局的冷饭、破旧的被褥,后来是千仞雪带他离开,给了他一个家,却从未提过他的亲生父母。

叶晚。

这两个字,他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

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把他留在诺丁城慈幼局?又为什么给他取名“凌渡”,说是渡不过的劫?

无数疑问,像秋风一样缠在心头,催着他往诺丁城赶。

一路风餐露宿,叶凌渡从不用魂力赶路,却凭借十万年魂环赋予的强悍体质,日行百里不在话下。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路边溪水,夜里找个破庙或是树洞打坐修炼,魂力非但没有消耗,反而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稳步朝着十七级攀升。

十万年魂环的恐怖底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魂师十级到二十级,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他却只用短短数月,便从十级冲到十六级,如今更是触碰到十七级的门槛,简直堪称匪夷所思,若是被周先生或是马修诺看到,定然又要惊得合不拢嘴。

这日午后,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风渐渐凉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滚滚闷雷之声。

叶凌渡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紫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天雷。

他的本源之力。

几乎是本能般,他能感觉到云层之中翻滚的雷力,那是一种亲切到极致的呼唤,像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在向他招手。换做旁人,遇上雷雨天气只会躲避,可对他而言,天雷降临,反而是最好的修炼时机。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时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紧接着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天际,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四野。

暴雨倾盆,瞬间打湿了叶凌渡的头发和衣衫。

可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敞开怀抱,任由雨水冲刷全身。心念一动,体内雷神本源悄然运转,天空中那些散落的、狂暴的雷电之力,竟像是受到牵引一般,丝丝缕缕钻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流淌,融入魂力之中。

每一缕天雷入体,他的经脉便被淬炼得更加坚韧,魂力便更加凝实一分。

“这就是……天雷亲我。”

叶凌渡心底轻声呢喃,想起武魂空间里那个男人说的话。

他是雷神转世,执掌天罚,雷是他的本源,是他的力量,也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别说被雷劈八百次,就算是万次、亿次,天雷也只会滋养他,绝不会伤他分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官道旁,一间破旧山神庙里,几道身影正躲雨,目光齐刷刷落在雨中的叶凌渡身上,眼神怪异。

“那小子疯了?下这么大的雷阵雨,居然站在雨里挨劈?”

“看年纪也就十岁左右,怕不是个傻子吧?”

“别是魂师修炼走火入魔了?你们看他周身好像有光在闪……”

几人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们都是低阶魂师,最高的也不过三十多级魂尊,哪里认得叶凌渡身上的雷神本源,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在胡闹。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挎着一把大刀,武魂显露出半截狼爪,眼神阴鸷地盯着叶凌渡背上的包袱,舔了舔嘴唇:“这小鬼孤身一人,穿着不差,包袱里说不定有值钱东西,甚至可能有魂骨魂环!反正这雨天荒无人烟,弄过来看看?”

旁边几人对视一眼,都动了贪念。

他们本就是游走在官道上的散修魂师,平日里坑蒙拐骗、打劫路人是常事,如今看到一个落单的小孩,又在雷雨之中,哪里还按捺得住。

“走!”

壮汉低喝一声,带着另外三人,顶着暴雨冲出山神庙,朝着叶凌渡围了过来。四人身上魂环先后亮起,最多的是两黄一紫三个魂环,最少的也是两黄,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类。

“小鬼!站住!”

壮汉持刀上前,横在叶凌渡面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把你身上的值钱东西、魂导器全都交出来,再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就放你一条生路!”

雨水顺着他的刀身流下,泛着冷光。

另外三人也呈合围之势,堵住了叶凌渡所有退路,眼神贪婪地上下打量着他。

叶凌渡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淡淡的紫金色雷光,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天罚的冰冷威压。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暴雨之中,看着眼前四个拦路的魂师,像在看四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我不想伤人。”

十岁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与威严,像极了那位执掌天雷、审判众生的前世雷神。

那壮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不想伤人?就你个小屁孩,毛还没长齐,也敢在爷爷面前说这种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壮汉第一魂环骤然亮起,黄色魂环光芒闪烁,武魂疾风狼的力量灌注双腿,身形骤然加速,一刀朝着叶凌渡的肩膀砍去!

他没打算直接杀人,只想先废了这小鬼一条胳膊,让他乖乖听话。

刀风凌厉,裹挟着魂力,在暴雨中划出一道冷芒。

山神庙里躲雨的其他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可下一秒——

一声闷响,不是刀砍入肉的声音,而是像是砍在了钢铁之上。

只见叶凌渡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却瞬间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紫金色铠甲!雷神之铠!铠甲表面银色雷纹疯狂流淌,如同活过来的闪电,将那一刀硬生生挡在外面!

火星四溅!

壮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什……什么东西?!”

壮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叶凌渡身上的铠甲,难以置信。

他可是三十一级魂尊,一刀下去,就算是精钢也能砍出痕迹,竟然被一个十岁小孩身上的铠甲弹了回来?

另外三个魂师也吓傻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叶凌渡抬手,轻轻拂去雷神之铠上的雨水,动作从容不迫。

“我说了,我不想伤人。”

他再次重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眼前四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那壮汉又惊又怒,被一个小孩当众打脸,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嘶吼道:“一起上!杀了他!我就不信,一个小屁孩能逆天不成!”

三人闻言,咬牙催动魂技,魂环光芒大放,各色武魂之力朝着叶凌渡轰杀而去!

火焰、风刃、兽爪,三种魂技在暴雨中交织,威力远超寻常魂师联手,足以瞬间将一个普通人碾成肉泥。

叶凌渡眼神微冷。

给过机会了。

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审判。

他脚下,一圈无比耀眼的红色魂环,骤然升腾而起!

十万年!

那通体赤红、比寻常魂环大上一圈的恐怖魂环,一出现便压制得天地灵气都为之凝固,暴雨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十万年魂环的威压,如同山岳崩塌,狠狠砸在四个散修魂师身上!

“十……十万年魂环?!”

壮汉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另外三人更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千年魂环,哪里见过传说中的十万年魂环?还是一个十岁小孩身上的!

这哪里是个小鬼,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杀神!

叶凌渡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惧,第一魂技——审判,悄然催动!

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紫金色雷光,从他指尖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执掌天罚的绝对威严,轻轻一扫。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个散修魂师身上的魂技,瞬间被雷光击溃,魂力被强行打散,每个人都被电得浑身发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却又没有性命之忧。

这是叶凌渡留了手。

他不想滥杀无辜。

“滚。”

一个字,轻如细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武器和包袱都不敢捡,屁滚尿流地冲进山神庙,再也不敢露头。

山神庙里的其他路人,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在角落,看向叶凌渡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一般敬畏。

叶凌渡收回雷神之铠和十万年魂环,周身威压散去,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十岁少年。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继续迈步前行,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暴雨依旧在下,天雷依旧在鸣,却仿佛成了他的陪衬,为他开路,为他护航。

又走了半日,雨过天晴,夕阳染红天际。

前方,一座古朴的小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斑驳,城门上镌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诺丁。

叶凌渡停下脚步,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诺丁城。

他出生的地方,他度过最初六年时光的地方,藏着他母亲叶晚秘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守卫松散,毕竟只是一座小城,没人会在意一个孤身入城的小孩。叶凌渡顺利进入城中,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摊贩,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出来。

慈幼局的破院子,马修诺爷爷慈祥的笑脸,冷硬的馒头,破旧的被褥……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先去慈幼局,而是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路奔波,身上满是泥水,总得收拾整齐,再去见马修诺。

待到夜色降临,星光点点洒在诺丁城的街道上。

叶凌渡走出客栈,凭着记忆,朝着城边那座破旧的慈幼局走去。

路越走越偏,灯光越来越暗,最终,那座低矮、破旧、围墙都塌了半截的慈幼局,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叶凌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手指微微攥紧。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缓缓拉开。

马修诺那张苍老、慈祥的脸,出现在门后。

老人看到门外站着的叶凌渡,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微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