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慈幼局夜话，母亲叶晚的痕迹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诺丁城。

昏黄的油灯灯光从慈幼局破旧的木门缝隙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微弱而温暖的光痕，驱散了秋夜的微凉。叶凌渡站在门前，看着眼前须发更白了几分的马修诺，那双常年泛着紫金色雷光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了一丝属于孩童的柔软。

这是除了老邢与千仞雪之外，第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马修诺爷爷。”

叶凌渡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少了几分在官道上面对劫匪时的冰冷，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马修诺连忙拉开门，伸手就想去拉叶凌渡的手，触碰到他指尖那一丝微麻的雷力时才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把他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着凉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言出必行，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破旧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墙角铺着一层干草，那是平日里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时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麦香，还有一丝草药的味道，显然是马修诺常年为孩子们治病留下的气息。

老人关上门，转身就往灶台走去，掀开锅盖，里面居然温着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一看就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

“一路走过来肯定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这是我下午特意蒸的馒头，软和。”马修诺把馒头塞到叶凌渡手里，眼神里满是疼爱，“你这孩子，也是个犟脾气，天斗城到诺丁城这么远，居然真的靠两条腿走过来，没雇车也没骑马，看看，脸都吹瘦了。”

叶凌渡握着温热的馒头，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一直流进心底。

在千仞雪的府邸里，他吃的是山珍海味，珍馐美味，可从来没有一顿饭，像此刻这两个白面馒头一样，让他觉得如此踏实温暖。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把馒头放在桌上，抬头看向马修诺，眼神无比认真：“爷爷，你之前说……你认识我娘，她叫叶晚。”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藏在心底无数日夜的问题。

叶晚。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埋在心底的种子，从马修诺说出的那一刻起，便疯狂生根发芽，如今终于要破土而出。

马修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叶凌渡对面，油灯的光芒跳跃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将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了许久的往事，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叶晚……那是个很好的女子。”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唏嘘，“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倔强、最神秘，也最让人心疼的女子。”

叶凌渡坐直了身子，周身那一丝淡淡的紫金色雷光都悄然收敛，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至亲。

“大概十年前吧，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年。”马修诺望着跳动的灯火，缓缓道来，“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跟你今天来的路上遇到的雷雨差不多，甚至更大，雷声震得整个诺丁城都在发抖。”

“我当时正准备关慈幼局的门，就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站在雨里，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气。她就是叶晚，那襁褓里的孩子，就是你。”

叶凌渡的心猛地一缩，十指不自觉地攥紧。

原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这样的场景。

“她当时的状态很奇怪。”马修诺皱起眉头，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身上没有魂环波动，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让我都心悸的力量，像是……像是天地间的罚力，跟你现在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她受了很重的伤，像是被人追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跑到慈幼局。”

“她把你交给我，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这孩子叫叶凌渡，随她的姓。”

“第二，这孩子的命，是渡不过的劫，让他好好活着，别寻根，别问源。”

“第三，无论如何，不能让武魂殿的人找到他，尤其是……武魂殿圣女那一脉。”

叶凌渡瞳孔骤然一缩。

武魂殿圣女？

那不就是……收养他的千仞雪？

一瞬间，无数疑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母亲叶晚，明明知道千仞雪，甚至特意叮嘱不能让武魂殿圣女一脉找到他，可最后，他却偏偏被千仞雪带走，养在身边整整四年。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安排？

“爷爷，我娘她……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被追杀？为什么不让武魂殿的人找到我？”叶凌渡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十万年魂骨潜藏的雷力都在体内微微躁动，显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马修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不知道。你娘她什么都没说，放下你之后，只留下了这四片叶子。”

老人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四片形状奇特、叶脉泛着淡淡金光的叶子——正是叶凌渡一路贴身珍藏的那四片。

“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说是等你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交给你。”马修诺把叶子递到叶凌渡面前，“这叶子不是凡物，我研究了好几年，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极其精纯的生命之力与雷力，像是某种魂兽的叶片，又像是……某种神级武魂的本源印记。”

叶凌渡接过四片叶子，指尖刚一触碰，体内的天谴武魂便骤然一颤，雷神之铠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十万年躯干魂骨更是传出一阵亲切的共鸣。

这四片叶子，居然与他的雷神本源、天谴武魂，同源！

“你娘当时走得很急，也很决绝。”马修诺继续说道，“我想留她养伤，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看你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舍不得，是心疼，更是一种……明知永别，却不得不走的无奈。”

“她临走前，看了一眼天上的雷雨，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叶凌渡抬头：“什么话？”

“天谴临世，龙雷为祭，凌渡渡劫，晚叶归尘……”

马修诺一字一顿地重复出当年叶晚留下的话语，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股跨越时光的宿命感。

叶凌渡浑身一震。

天谴临世——说的是他的天谴武魂。

龙雷为祭——说的是那只十万年雷龙为他献祭。

凌渡渡劫——他的名字，叶凌渡，渡不过的劫。

晚叶归尘——他母亲的名字，叶晚。

短短十六个字，竟然把他的一生，从出生到献祭，全都预言得一清二楚！

“这……”叶凌渡攥紧手中的叶子，紫金色的眼眸中雷光翻涌，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母亲叶晚，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能预知他的未来？为何能留下如此精准的预言？为何明明知道他会拥有天谴武魂、会接受十万年龙雷献祭，却还是把他留在了诺丁城慈幼局？

还有，她为什么要特意提防千仞雪？

千仞雪明明收养了他，照顾了他四年，对他虽不算亲昵，却也从未有过半点伤害，甚至还让老邢寸步不离地守护他。

这一切，就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麻线，乱作一团，根本理不出头绪。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乱。”马修诺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她一定有她的苦衷，她让你别寻根别问源，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太爱你，想让你平平安安活下去。”

“武魂殿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手伸遍了整个天斗帝国，连皇宫都插不进去手。你娘不让武魂殿的人找到你，肯定是因为你身上的武魂太过特殊，一旦被武魂殿发现，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叶凌渡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千仞雪。

想起了那个偶尔会在深夜出现在府邸里，一身金色宫装，面容绝美却眼神冰冷的女子。

她假扮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在皇宫里步步为营，一边布局着武魂殿的大业，一边却又分出心力，派人照顾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叶晚的存在？

知不知道他的母亲，正是那个千方百计要躲开武魂殿的女子？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他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天谴武魂的威严，十万年魂环的力量，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心底对母亲的牵挂，对身世的迷茫。

“对了，爷爷。”叶凌渡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我娘她……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画像或者信物？”

马修诺想了想，道：“你娘长得极美，银发紫眸，跟你有几分相似，气质清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动起手来却又凌厉无比，那股力量，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至于画像……她没有留下，不过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片叶子形状的胎记，跟你手里这四片叶子，一模一样。”

银发紫眸！

叶凌渡猛地一震。

这描述，竟与古月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手腕上的叶子胎记！

他下意识地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右手手腕。

在他白皙的手腕内侧，赫然有着一片淡金色的叶子印记，小巧玲珑，与手中的四片叶子纹路完全相同！

原来这不是胎记，是母亲留给她的血脉印记！

“你也有？！”马修诺看到叶凌渡手腕上的叶子，眼睛猛地瞪大，满脸震惊，“这是血脉传承，是你娘留给你的保命印记！孩子，你娘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叶凌渡按住手腕上的叶子印记，心底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了。

母亲叶晚，一定也拥有与他同源的力量，或许也是天谴武魂，或许也是雷神一脉，她留下四片叶子，留下血脉印记，就是为了让他在未来某一天，能够循着痕迹找到她。

而那句“渡不过的劫”，根本不是诅咒，而是母亲对他命运的担忧。

“爷爷，我娘她……还活着吗？”叶凌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他希望母亲活着。

希望有一天，能亲口问她为什么离开，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问她一切的真相。

马修诺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当年她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多年，我一直派人打听，可半点线索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她应该还活着，因为……属于她的那缕气息，还没有消散。”

活着就好。

叶凌渡紧紧攥住拳头，心底悄悄定下一个念头。

等他足够强大，等他掌控了天谴武魂的全部力量，他一定要走遍整个斗罗大陆，找到母亲叶晚，问清楚所有的真相。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秋风吹散，可叶凌渡拥有雷神之耳，再加上十万年魂骨的超强感知，瞬间便捕捉到了这道不属于慈幼局的气息。

脚步轻盈，气息高贵，魂力波动内敛，却带着一股让他熟悉到极致的威压。

叶凌渡周身的紫金色雷光瞬间暴涨，雷神之铠几乎要破体而出，天谴武魂的审判之力悄然凝聚，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马修诺也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会不会是武魂殿的人？”

叶凌渡没有说话，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马修诺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如同一位执掌天罚的少年君王，目光冰冷地看向门口。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一身华贵的白色太子蟒袍，金发束起，面容俊美无俦，气质高贵清冷，正是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

可只有叶凌渡知道，这张脸之下，隐藏着怎样一张绝美的容颜，隐藏着怎样一个恐怖的身份。

千仞雪。

她竟然来了诺丁城，找到了这里！

叶凌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叶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让武魂殿圣女一脉找到他。

而现在，武魂殿圣女千仞雪，亲自追到了慈幼局。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千仞雪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叶凌渡，扫了一眼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叶凌渡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而高贵的模样。

“叶凌渡，谁让你私自离开府邸的？”

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又没有半分怒气，反而像是在责怪不听话的孩子。

叶凌渡挡在马修诺身前，紫金色的眼眸与千仞雪的金色眼眸对视，没有丝毫退让：“我有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报备。”

他不知道千仞雪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带他回去，还是为了……当年叶晚留下的秘密。

马修诺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太子殿下”，吓得连忙起身行礼，双腿都在发抖。天斗帝国太子，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破旧的慈幼局，还认识叶凌渡？

千仞雪没有理会马修诺，目光落在叶凌渡手腕上露出的金色叶子印记，又扫过他手中的四片叶脉，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果然知道！

她知道叶晚的存在！

叶凌渡心头一沉，审判之力已然蓄势待发。

就算对方是千仞雪，是武魂殿圣女，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马修诺爷爷。

千仞雪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才离开府邸几天，就学会对我动手了？”

“你以为，凭你那刚觉醒的天谴武魂，和一个十万年魂环，能挡得住我？”

她缓步走进屋子，周身没有释放任何魂环，可那股源自天使武魂的神圣威压，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让马修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武魂殿圣女，天使传承者的绝对实力！

叶凌渡咬紧牙关，雷神之铠彻底浮现，紫金色雷光冲天而起，十万年红色魂环从脚下轰然升腾，恐怖的威压与天使威压狠狠碰撞在一起！

小小的慈幼局里，两股足以撼动诺丁城的力量，轰然对峙！

千仞雪看着他宁死不退的模样，金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缓缓抬手，轻轻一压。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平息了叶凌渡体内躁动的雷力，也散去了天使威压。

“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更不是来杀你的。”

千仞雪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叶凌渡手中的四片叶子上，声音轻了几分。

“我只是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叶晚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