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羽落尘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诺丁城古老的屋顶上。慈幼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却隔不断屋内骤然绷紧的气氛。

叶凌渡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狂暴地跳跃、炸裂,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般的质感——那是雷神之铠即将彻底苏醒的前兆。十万年雷龙献祭带来的赤红色魂环,如一轮燃烧的血日,在他脚底轰然升腾,将简陋的木屋映照得一片血红。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鸣,细小的电弧在桌椅上、墙壁上肆意游走。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道金色的身影,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才会有的、混杂着愤怒与决绝的凶狠。

“谁让你私自离开府邸的?”

千仞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玉石相击,不带多少情绪。她缓步踏入屋内,华贵的白色太子蟒袍下摆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她没有释放武魂,没有亮出魂环,但那股源自六翼天使武魂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神圣威压,却如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呃!”角落里的马修诺闷哼一声,本就年迈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程度的魂力威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眼前这个自称“雪清河”的太子殿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可怕了!那根本不是普通魂师能拥有的力量!

叶凌渡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体内的天谴武魂在咆哮,雷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冲破这股束缚。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

“我有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报备。”他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

千仞雪的脚步停在屋子中央,离叶凌渡不过三步之遥。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扫过他手腕上那枚淡金色的叶子印记,最后落在他手中那四片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叶子上。

金色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你以为,凭你那刚觉醒的天谴武魂,和一个十万年魂环,能挡得住我?”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凌渡不再犹豫!

“雷来!”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他右拳紧握,掌心那道跳跃的雷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电矛!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直线突刺!目标直指千仞雪的眉心!

第一魂技——雷引!强制位移!拉扯!

他要的不是杀伤,而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为自己和马修诺爷爷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让她动一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千仞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纤长的手指对着那道袭来的紫金电矛,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道足以洞穿钢铁的雷矛,在距离她指尖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狂暴的雷力瞬间被消弭于无形,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起。紫金色的电光在她指尖前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凌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这是什么力量?绝对防御?还是更高层次的规则压制?他引以为傲的天谴武魂,在对方眼中,似乎……不堪一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警惕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对方根本没用全力,甚至可能连武魂都没动用!

就在叶凌渡心神剧震的刹那,千仞雪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叶凌渡面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冰凉,却蕴含着足以捏碎精钢的恐怖力量!

“放开!”叶凌渡怒吼,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掌心雷光再次凝聚,就要发动第二击!

“别动。”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扣住叶凌渡手腕的手指微微加力,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能量瞬间涌入叶凌渡体内。

“嗡——”

叶凌渡只觉得体内狂暴的雷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刚刚凝聚起的第二击瞬间溃散。那股源自天使武魂的神圣能量,不仅安抚了他躁动的魂力,甚至隐隐有梳理他经脉、滋养他身体的效果。他周身的雷神之铠虚影迅速淡化,脚下的十万年红色魂环也缓缓隐没。

强大的压迫感消失了。

马修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叶凌渡挣脱不得,只能怒视着近在咫尺的千仞雪。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金色睫毛的颤动,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如同阳光混合着冰雪的清冽气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千仞雪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她看着叶凌渡,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如冰墙般厚重,“更不是来杀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他手中的四片叶子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叶凌渡死寂的心湖:

“我只是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叶晚的真相。”

真相?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凌渡心中所有的愤怒和猜疑。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千仞雪的眼睛,握着叶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你知道我娘?你知道她在哪里?”

马修诺也挣扎着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和紧张:“殿下……您认识叶晚?她……她还好吗?”

千仞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张唯一的破木桌旁,拿起一个还算干净的陶碗,倒了半碗清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碗沿上。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清澈的水面瞬间变得如同液态黄金般璀璨,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光晕。整个昏暗的屋子都被这光芒照亮,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意。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叶凌渡和马修诺示意。

叶凌渡犹豫了一下,拉着还有些发抖的马修诺坐下。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但好奇心和对母亲的牵挂压倒了一切。他想知道,这个谜一样的女人,这个武魂殿的圣女,这个收养了他四年的“雪清河”,究竟知道些什么!

千仞雪没有坐下,她端着那碗“金水”,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你们想知道叶晚的事,就得先明白,她是谁,以及……她为什么会留下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叶晚,或者说,你们更应该称呼她为——‘天谴之影’。”

“天谴之影?”叶凌渡和马修诺同时一愣。这个名字听起来既陌生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触及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角落。

“在我们武魂殿的秘典记载中,‘天谴之影’是一个禁忌的代号。”千仞雪缓缓说道,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它指代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被认为是传说中的武魂变异形态。拥有这种武魂的人,天生就能引动天地间的劫雷之力,其威能远超普通的雷属性武魂,甚至能对神祇产生威胁。”

“劫雷之力?”叶凌渡心头剧震!这不正是他天谴武魂的特性吗?!引动天地劫雷,审判该死之人!难道……

“没错。”千仞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你的天谴武魂,正是‘天谴之影’武魂的一种显性表现形式。而你母亲叶晚,则是这种武魂的源头,或者说……始祖。”

“始祖?”马修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

“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子,是因为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力量,收敛了武魂的气息。”千仞雪打断了他,“‘天谴之影’的觉醒者,一生都伴随着无尽的劫难。她们被视为不祥,是上天降下惩罚的使者。她们的血脉会吸引同样强大的敌人,也会引来整个世界的忌惮和围剿。”

叶凌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母亲离开时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被追杀……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天谴之影”武魂!

“那她……她是我娘?”叶凌渡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母亲是这样一个背负着诅咒和不祥的存在,那他……

“她是。”千仞雪的回答斩钉截铁,“而且,她不仅仅是你的母亲,她曾经……是我的老师。”

“什么?!”这次轮到叶凌渡震惊了!千仞雪的老师?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武魂殿圣女,竟然曾经是他的母亲的学生?这关系……太颠覆了!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刚刚在武魂殿觉醒了六翼天使武魂,获得了神祇的祈福,拥有了先天满魂力二十级的天赋。”千仞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色彩,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就在那时,一位银发紫眸的女子来到了武魂殿,她就是叶晚。”

“她当时化名‘紫苑’,以客卿供奉的身份暂居武魂殿。她从不参与殿内纷争,也极少展露实力,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所有见过她的人感到敬畏。教皇冕下……也就是我的老师比比东,对她极为看重。”

“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千仞雪的目光落在叶凌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仅仅是魂力的运用,武魂的奥秘,还有……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她告诉我,力量没有善恶,人心才有。她教我权术,教我隐忍,也教我……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叶凌渡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在千仞雪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也曾有过这样一段受教的岁月。而教导她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三年。”千仞雪的语气淡了下来,“她很神秘,行踪不定,经常外出执行一些……教皇冕下交代的、连我都不能知晓的任务。她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也从不解释自己为何拥有那样的力量。”

“直到你出生的那一年。”千仞雪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场席卷了整个诺丁城上空的恐怖雷暴,你母亲回来了。她抱着刚出生的你,找到了我。”

“她告诉我,她要去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对手是……一个古老的存在,一个觊觎‘天谴之影’力量的幕后黑手。她担心自己无法回来,更担心你会因为这份血脉而夭折或被追杀。”

“所以,她求我。”千仞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求我,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代为照顾你。她给了我这四片叶子,告诉我这是她武魂本源的碎片,也是开启她留给你的机缘的钥匙。她还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叶凌渡,并留下了那句预言——‘天谴临世,龙雷为祭,凌渡渡劫,晚叶归尘’。”

叶凌渡浑身剧震,紧紧攥着手中的叶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来如此!原来母亲当年是去执行任务了!原来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将他托付给千仞雪!那句预言……竟然是母亲留给千仞雪的嘱托?!

“她为什么不亲自带你走?为什么要托付给你?”马修诺忍不住插嘴问道,他实在想不通,叶晚既然能抱着孩子跑到慈幼局,为什么不直接远走高飞?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因为她不能走。她的任务目标,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并且锁定了她身边的亲人。她若带着你离开,只会将你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而将你托付给我,是最优的选择。”

“为什么?”叶凌渡追问,声音嘶哑,“你不是武魂殿的人吗?她明明叮嘱过,不能让武魂殿圣女一脉找到我!”

“因为我是武魂殿圣女,同时也是教皇冕下的亲传弟子。”千仞雪的回答冷静得近乎残酷,“在整个大陆,除了教皇冕下本人,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保护你,也没有人敢动我庇护下的人。武魂殿的势力,就是最好的掩护。她选择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是……你当时在做什么?”叶凌渡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你在假扮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你在布局!你在利用所有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保护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千仞雪的心口。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误解的刺痛,有身为棋子的悲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布局,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雪清河的身份,是我最大的伪装,也是我最沉重的枷锁。我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是,保护你,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千仞雪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直视着叶凌渡的眼睛,“在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任何棋局的一部分。你是我……欠她的一个承诺。”

“欠她的承诺?”叶凌渡冷笑,“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已经……”

“我不知道。”千仞雪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和无力,“她离开时说,任务完成后,无论成败,她都会回来找你。可是……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

叶凌渡的心猛地一抽。十二年!母亲离开了他整整十二年!而他,在千仞雪的府邸里懵懂无知地生活了四年,又在诺丁城慈幼局度过了八年!他一直在寻找母亲的下落,却没想到,她可能早已……

“她会不会已经……”马修诺的声音颤抖着,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词。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天谴之影’的血脉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寻常的伤势很难致命。但我能感觉到,她留下的那缕气息……很微弱,很飘渺,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试图寻找她的踪迹。武魂殿的情报网络,天斗帝国的暗线,甚至包括一些隐世的宗门和魂兽族群……都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叶凌渡的心沉入了谷底。母亲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他不敢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变强!强到足以去寻找她,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那四片叶子呢?”叶凌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我娘说,等我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交给我。她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有今天?”

“那四片叶子,是她武魂本源的碎片,也是她留给你的‘地图’。”千仞雪解释道,“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一个坐标,指向一个特定的地点。这些地点串联起来,最终会指向她所在的位置,或者……她留给你的机缘所在。”

“机缘?”叶凌渡低头看着手中的叶子,叶脉中流淌的金色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

“是的。”千仞雪点头,“根据我对你母亲行事风格的了解,她不可能只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她一定为你准备了后手。那四片叶子,就是开启后手的钥匙。你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在特定条件下激活它们,才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

“什么特定条件?”叶凌渡追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千仞雪坦然道,“她没有告诉我。或许,这需要你自己去领悟,或者……等到你遇到某个契机时,自然会明白。”

叶凌渡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线索又断了?这算什么真相?!

“不过,”千仞雪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已经拥有了第一个关键的东西。”

她指了指叶凌渡脚边隐约浮现的红色魂环:“十万年魂环。而且是雷属性的十万年魂环。你母亲留下的预言里,提到过‘龙雷为祭’。你获得的这个魂环,其本源气息,与其中一片叶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说明,你已经踏上了她为你规划的道路。”

叶凌渡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星斗大森林遭遇雷龙,那头桀骜不驯的魂兽在濒死之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臣服?还有它献祭时,那融入自己体内的庞大雷力,以及脑海中闪过的、关于雷龙一族古老记忆的碎片……

难道,那头雷龙,就是母亲预言中“龙雷为祭”的“龙”?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变强。”千仞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提升你的魂力,掌握你天谴武魂的力量。同时,寻找机会,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尝试激活那四片叶子。也许,当你集齐了足够的力量,或者达到了某个特定的境界,答案自然会揭晓。”

“至于我……”她看着叶凌渡,眼神复杂,“我会继续寻找你母亲的下落。同时,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保护你。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再伤害你,也没人能从你身边夺走你。”

保护?

叶凌渡心中冷笑。这个女人的话,能信几分?她今天能追到这里,明天就能把慈幼局夷为平地!她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控制!

“不必了。”叶凌渡站起身,将四片叶子仔细收好,重新用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他看也不看千仞雪,只对马修诺说道:“爷爷,我们走。”

“走?去哪?”马修诺有些不知所措。

“离开诺丁城。”叶凌渡的眼神冷得像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武魂殿的人,或者……我母亲的对头,随时可能出现。”

千仞雪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以为离开诺丁城就安全了?你身上流着‘天谴之影’的血,本身就是最大的标记!你走到哪里,麻烦就会跟到哪里!”

“那也比待在这里,被你像犯人一样看着强!”叶凌渡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他现在对千仞雪充满了不信任。这个女人太神秘,太强大,也太……不可控。他不想再成为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哪怕这颗棋子暂时是安全的。

“你……”千仞雪似乎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到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叶凌渡!”她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太年轻,根本不知道你正在面对什么!‘天谴之影’的敌人,是连武魂殿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留在我身边,至少我能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叶凌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拥有天谴武魂,能引动九天神雷!我刚猎杀了十万年雷龙,获得了它的魂环和……它的一块魂骨!你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吗?还是说,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关在你的府邸里,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千仞雪的软肋。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厉声喝道,周身的气势陡然拔高,神圣的金色光芒再次涌现,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胡说?”叶凌渡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紫金色的雷光再次在眼中闪烁,“我六岁觉醒武魂,天降九道紫金神雷,轰碎了武魂殿分殿的穹顶!全城的人都看见了!你呢?金发碧眼的‘雪清河’太子殿下!你敢说,你不是武魂殿安插在天斗皇宫的奸细?你敢说,你收养我,不是另有所图?!”

“你……!”千仞雪气得胸口起伏,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六翼天使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恐怖的威压让马修诺再次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困难。

“我什么?”叶凌渡寸步不让,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千仞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千仞雪,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圣女,什么太子,什么天使。我只知道,我娘把你当朋友,托付你照顾我。但现在,我觉得你很碍眼。”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叶凌渡,只靠自己!”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来找我!否则……”

叶凌渡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冷,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雷光吞吐,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否则,别怪我用天雷,不认人!”

“天雷不认人”!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千仞雪的脑海中炸响!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却挺直了脊梁、眼神倔强如火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银发紫眸,同样桀骜不驯,同样背负着不祥血脉,却永远昂着头的……叶晚!

一瞬间,千仞雪心中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叶凌渡,这个她名义上照顾了四年,实际上却知之甚少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需要她保护的弱者,更不是她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是叶晚的儿子。

是“天谴之影”的传承者。

是一个……注定要走上一条孤独而艰险道路的……孤胆雷神!

“好一个‘天雷不认人’!”千仞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决绝。她缓缓收回了身上的魂力威压,金色的眼眸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叶凌渡,你很好。”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比我想象的,更像你母亲。”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随手抛在桌上。

“这是武魂殿最高级别的客卿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武魂殿任何分殿,调用部分情报资源,并享有一定的特权。我把它留给你。”

“你不是要自己走吗?那就走得更远些,看得更多些。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足够强大,或者……找到了你母亲留下的答案,再来找我。”

说完,她不再看叶凌渡一眼,转身,径直走向门口。华贵的蟒袍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记住,叶凌渡。”她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声音清晰地传来,“‘天谴之影’的路,注定是孤独的。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至少,我……还欠你母亲一个承诺。”

话音落下,她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只剩下那枚莹白的客卿令,静静地躺在破旧的木桌上,反射着油灯微弱的光芒,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马修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叶凌渡:“孩子……你……你刚才太冲动了!那位殿下……不,那位太子殿下,她可是……”

“她就是千仞雪。”叶凌渡的声音很冷,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客卿令,入手温润,上面流转的魂力波动精纯而强大。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欣喜,只是平静地将它收好。

“她就是武魂殿的圣女,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一个……比雷龙还可怕的女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修诺有些六神无主,“她会不会……”

“她不会追来。”叶凌渡很笃定,“她既然能说出‘天雷不认人’这种话,就不会再用那种方式对我。她给客卿令,是补偿,也是……划清界限。”

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远处武魂殿分殿那在夜色中依旧宏伟的建筑轮廓,眼中紫金色的雷光再次亮起。

“爷爷,我们收拾东西,天亮就离开诺丁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一个她找不到,也……没人能轻易找到我们的地方。”

“去哪?”马修诺问道。

“星斗大森林。”叶凌渡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里魂兽众多,环境复杂,是猎取魂环、提升实力的好地方。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我母亲留下的线索,很可能与那里有关。那头献祭给我的雷龙,它的族群……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是……星斗大森林很危险的!尤其是核心区,连封号斗罗都不敢轻易涉足!”马修诺吓了一跳。

“危险?”叶凌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连天雷都劈过了,还怕几只魂兽?再说了,我手里有天谴武魂,有雷龙魂环,还有……她留给我的四片叶子。怕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修诺,眼神中的冰冷褪去,多了一丝暖意:“爷爷,你年纪大了,跟我去太危险。你留在这里,或者……去一个安静的小城,开个小医馆,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胡说!”马修诺拄着拐杖站起来,气得胡子直翘,“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护着你!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大不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了!再说,我一个糟老头子,能去哪?除了你这里,我哪也不去!”

叶凌渡看着老人固执的眼神,心中一暖,鼻子有些发酸。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好。那我们一起走。不过,到了星斗大森林外围,你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

“嗯!”马修诺重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提千仞雪,也没有提叶晚的往事。叶凌渡默默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将那件在府邸时穿的、略显宽大的锦袍叠好,和那四片叶子一起贴身收好。马修诺则找出一个破旧的包袱,装了些干粮和换洗衣物。

气氛有些沉闷,但彼此的心意,却在不言中传递。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叶凌渡和马修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慈幼局。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两道融入晨曦的影子,向着城外走去。

诺丁城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通往星斗大森林的、漫长而未知的官道。

叶凌渡走得很稳,很坚定。怀中的四片叶子隔着衣物传来阵阵温热,仿佛母亲无声的鼓励。腰间悬挂的、那块从雷龙身上掉落的、带着淡淡龙威的魂骨吊坠,也似乎在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震动。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天际那轮喷薄欲出的朝阳。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娘,”他低声呢喃,紫金色的眼眸中映着朝阳的光辉,也燃烧着熊熊的斗志,“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问清楚一切。我也会……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天雷之下,众生平等……”

“这一次,该轮到我来执掌雷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