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扎心的镜

周末的正午，阳光不算烈，却把老城区的巷子照得清清楚楚。

矮旧居民楼挨挨挤挤，墙皮斑驳，电线在空中乱成一团，楼下停满电动车、旧自行车，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炒粉、油条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赵清然按着地址走进去，一路都在心里皱眉。

这就是林舟生活的地方。

肮脏、杂乱、拥挤，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是两个世界。

所谓的聚会地点，不是酒吧，也不是正经餐厅，就是巷口一家临街的小炒家常菜馆。

门头掉漆，红字褪色，门口摆着三四张折叠桌，塑料椅子磨得发亮。店里灯光偏暗，墙面上沾着点点油污，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桌上摆着廉价纸巾盒、一次性筷子筒，旁边堆着空啤酒瓶。

典型的、属于底层男生的聚餐地。

赵清然刚站定，就看见两个年轻人朝她使劲挥手。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去，只一眼，就把两人从上到下看得明明白白。

阿泽——瘦高，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裤子垮得快掉下来，整个人吊儿郎当，一脸自以为潇洒的痞气。

阿辉——微胖，T恤皱巴巴，裤子随便一套，脸上油光明显，眼神萎靡，一看就是熬夜加心情差，整个人透着一股丧气。

在赵清然这种从小美到大、见惯精致娱乐圈的人眼里，

这两个人，从长相到穿搭，全是女生最不喜欢的雷区。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林舟平时的局促。

“可以啊舟子，周末喊你还真出来了！”阿泽咧嘴一笑，顺手递过一瓶冰啤酒，“今天不上班，放开喝！”

赵清然淡淡瞥了一眼啤酒，连碰都不碰，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喝。品味太低，太low，不适合我。”

阿泽、阿辉当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今天的林舟，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林舟：腼腆、话少、别人说啥都点头、笑起来憨憨的、跟兄弟在一起永远是附和的那一个。

现在眼前这个“林舟”：坐姿端正、眼神冷淡、语气干脆、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不是，你今天咋回事？”阿辉挠挠头，“跟吃了枪药一样。”

赵清然抬眼，语气平淡，却直奔主题：

“正好，我最近记性差。你们再跟我说说，我平时是什么样。”

她要彻底套干净林舟的底。

阿泽张口就来：“你？闷葫芦一个，地铁站售票员，周末就宅着，老实巴交，看见女生就脸红。”

“爸妈在老家，有个姐，单身好几年。”阿辉补了一句。

信息齐了。

赵清然在心里默默收全：

普通、内向、社恐、老实、单身、售票员、有姐、父母不在身边。

眼前这两个，就是他全部的朋友。

气氛沉默了几秒，阿辉率先憋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憋屈地开口：

“算了不提你了，我快烦死了！我跟我喜欢大半年的那个女生告白，她直接拒绝我了，转头就跟别的男生走在一起了！”

赵清然冷冷扫他一眼，语气干脆：

“那种已经选择别人的，没必要挽回，也挽回不了，趁早死心。”

阿泽跟着叹气：“我这也不咋样，聊了一个女生，聊了快一个月，忽冷忽热，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赵清然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又犀利：

“你们追不到女生，一点都不冤。”

“你——”她看向阿辉，“告白前毫无铺垫，不懂吸引，只会一味付出，把卑微当深情。女生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错，你那不是痴情，是自我感动。”

“你——”她又看向阿泽，“聊天只会早安晚安吃了吗，不懂调动情绪，不懂制造吸引力，像个机器人打卡，女生不删你都算客气。”

“穿搭邋遢，举止油腻，精神萎靡，不懂尊重，不懂边界，女生最讨厌的样子，你们俩占全了。”

两兄弟被说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因为她每一句，都戳在了最痛的真相上。

可阿泽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仨能玩到一起，不就是因为都一样吗？

性格一样，爱好一样，穿得也差不多，一路货色……”

阿辉连忙点头，一把拽住赵清然的胳膊：

“对对对！舟子你平时比我们还不修边幅，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们？

走！你自己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着赵清然，把她强行拽到墙边那面全身镜前。

“你看！你自己这副德行！

头发乱糟糟，脸也不洗，衣服皱巴巴，跟我们有啥区别？

还敢说我们？”

赵清然被迫抬眼，看向镜子。

里面映出一张普通、黝黑、满脸土气、邋里邋遢的脸。

是林舟。

是她现在这具让她生理性厌恶的身体。

积压了一整天的屈辱、愤怒、恶心，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够了！”

赵清然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整面镜子应声碎裂，玻璃渣溅了一地。

她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地盯着满地碎片，咬牙切齿地骂：

“林舟！你个不爱干净、不修边幅的丑货！”

阿泽、阿辉当场石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两人面面相觑，彻底懵了。

“不是……舟子，你、你骂谁呢？”

“你骂你自己是丑货？？”

赵清然心里冷嗤一声：

我骂的从来不是自己，是占了我身体的那个人。

而这两个人，以后正好可以用来接近、控制住在我身体里的林舟。

就在这时，餐馆老板拎着围裙冲了过来，指着满地玻璃怒声喊：

“哎哎哎！干什么呢！镜子打碎了要赔的啊！”

赵清然懒得废话，直接掏出林舟兜里那点现金，往桌上一拍：

“我赔。”

老板拿到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清然重新坐回椅子，眼神恢复冰冷平静，语气强势，不容置疑：

“我可以帮你们。

我只帮阿泽搞定他正在聊的那个女生，让她主动对你上心。”

阿泽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赵清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空口无凭，我们立赌约。

半个月内，我帮你搞定。

做不到，我请你们吃一个月饭。

做到了，你们以后必须全听我的，按我说的做，不准有一句反驳。”

阿泽和阿辉对视一眼，当即一拍桌子：

“赌就赌！”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林舟”，

身体里装着的是最懂人心、最擅长掌控局面的顶流女王。

这一场赌约，从一开始，他们就输定了。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

赵清然的顶层豪宅里，阳光透亮。

林舟正捧着古装剧本，紧张得手心冒汗，经纪人在一旁耐心跟他对流程，准备出发去剧组拍戏。

“等会儿到现场先拍定妆，然后直接上第一场对手戏，和男主沈亦辰的戏份。”

经纪人叮嘱着，看他脸色发白，又安慰了一句：“别紧张，你平时状态不是很好吗？”

林舟刚想点头，鼻子突然一阵发痒。

像是被人在千里之外，狠狠指着鼻子大骂一样。

——阿嚏！

他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谁、谁在骂我……”

林舟揉着鼻子，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

在城市某个破旧小餐馆里，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骄傲女人，

正把他从头到脚，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