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和梁喜奎也无多话,当即打点动身。冯玉祥低头沉思着,觉得这样轻轻地发落,实在有些意外,但转念又想到,这显然是他们阴险狡滑的另一种手法。因为王金铭、施从云等横竖已经处死了,倘若还要过细追究,反而把事情扩大,难免不激起新的事变来的。
那天早上,冯玉祥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回去,便同梁喜奎和几个弁目搭京奉路火车前去北京。车到雷庄,天已近午。冯玉祥隔着车窗外望,看见第三镇的部队还在不断地向这儿输送,企图彻底解决这次举义队伍。
这种光景,使冯玉祥眥裂发指,心如火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恨恨地在车凳上击了几下。他暗暗地发誓道,假若有一天我能风云际会,誓必继续死难同志的遗志,推翻万恶的清政府,并且消灭卖友求荣的第三镇军阀。
冯玉祥到北京已经夜半,暂在前门外西河沿一家高升客栈落脚。那时陆建章将军刚从广东潮州镇守使下任回来,任京防营务处之职。他是冯玉祥队里的老长官,一别已经多年了。
梁喜奎要去见他,冯玉祥说我也去。于是同去,到了那里梁喜奎把冯玉祥的事全都向陆将军说明,陆将军就叫梁喜奎把冯玉祥留在他这里,不必向保定押送了。
梁喜奎听了这话,很是为难。一方面他固然为人慷慨好义,和冯玉祥私人交谊又很深厚;但另一方面,他也是非常忠于职责的,从那年彰德秋操后回南苑,因为丢了一本账簿,他竟急得跳车一事看,很可以概见他的为人。
陆将军的要求他是接受不好,不接受也不好,他躇踌着说道:“命令叫我送交保定府衙门,若是交在你这里,回去销不了差,怎么好呢?”
“梁副官,”陆将军说,“你是我的部下,冯某也是我的部下,你们长官,潘统制、萧协统、范标统,也都没有一个不是我的旧部。你现在把人交给我,回去有什么不好交差?”
梁喜奎迟疑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话虽是这样,到了时候,公事明明叫我送人到保定,我却跑来见你,又把人交给了你。回去问我话,我怎么回答呢?我和冯某是多年好朋友,他们若说我徇私情,把一个叛徒随便放了,判我罪名,我怎么办呢?”
陆将军说:“你回去不必说谎话,你和他们照实说。就说你顺便来看我,我问到,知道是押冯某回籍。我就一定要你把人交给我。你只管照实说,没有你的干系。什么是叛徒,现在许多人都以为革命的就是叛徒,过几天谁都要革命,谁都要做叛徒了。这个时势,谁也说不定的,到了那天,现在这些杀革命,拿叛徒的,保不定自己要干革命,也要做叛徒了。我刚刚从广东潮州府回来,我并不是反对革命才回来的。我在那里人地生疏,言语不通,我想革命,也号召不起来。我说我革命,谁也不相信我;人家说他革命,我也不能相信他,谁也信不了谁。这样我才回来的。一会儿,大家都要革命了!”
梁喜奎含笑说:“话是这样说,就是我眼前交不了差……”
“你即使送到保定府,我打个电报去要人,还是要交出来的。现在图省事,所以叫你直接交给我。你说要交差,这不是难事。我可以给你字据,若是还觉得不够,我再打电报去给你长官,说人已经交给我好了。如果那边有困难,说不行,那人在我处,仍旧可以来提的,反正没有你的事,你不必着急。”
说到这里,梁喜奎方才没说话。于是陆将军写了一封给王怀庆和潘、萧、范的信,又写一字据交喜奎带回去。另外又打一电报给王怀庆等,当即把梁喜奎打发走了。
陆将军这种盛情,真使冯玉祥感激,他同冯玉祥谈了一会儿契阔,很恳切地对冯玉祥说:“你还是先回保定去住住吧,不久一定有机会给你为国家效力的。”
冯玉祥辞别了陆将军,当天便搭平汉车到保定去了。